第二十九章我只是临时组员
第二十九章我只是临时组员
店铺挤挤攘攘,满当当摆放了几排塑料桌椅。
墙面斑驳,露出灰水泥底色,墙角的壁挂风扇艰难摆头,却只起到排气扇的作用。大家拼桌干饭,缩手缩脚,偶尔用力拽着羊肉串,胳膊肘差点撞到旁人的胸口。
闫昱恒侧身穿过桌与桌之间的缝隙,走到一半又突然转身,指向斜对角,“那桌快吃完了,要不坐那吧。”
“行。”
两个人局促地守在桌边等了一小会,落座时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闫昱恒周到地擦桌,递筷子,随口一问:“今天工作怎么样?”
时愿最怕下班后聊公事,此刻却想试着和他分享真正的烦恼:“新项目刚开始,组员完全是张白纸,经理也靠不住。”
闫昱恒若有所思,不知该如何追问,更给不出实质性安慰。
他的生活向来单一:每天守着实验室那一亩三分地,摇柱子、记录实验数据、设计实验方案,再没完没了写论文、投稿。
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利益冲突有,勾心斗角也有。可搞学术多少需要真本事。他悟性高又勤快,这些年紧紧追随导师,秉承“少说多做”的原则,混得不赖。
时愿没听见下文,自我宽慰般笑笑:“反正工作嘛,就是拿命换钱,再用辛苦赚到的钱去买快乐。”
“哈哈,精辟。”闫昱恒睨着她,缭绕白烟落在她圆润的肩头,朦胧临摹出她的曲线。他定了定神,“我以后应该会继续搞学术。”
“挺好啊,学校环境没那么复杂。”
闫昱恒慢悠悠否定:“学术圈没你想得那么干净。我现在是小兵小将,不上台面,闷头干活就行。等以后评职称、申请基金...就有的折腾咯,全是人情世故。”
时愿手背托腮,“我其实挺羡慕你,有明确目标,知道要做什么。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听说咨询高大上,就乐呵呵去干。第一年疯狂出差,全国各地到处跑,最夸张的时候半年没见到我爸妈。”
“出差这么多?吃得消吗?”
“那会内心充满了踌躇壮志。”
时愿还记得第一次接到出差通知时,兴奋地冲回家找爸妈炫耀,夸下海口:未来三年定能玩遍全国。
“实现了吗?”
“我玩遍了二十几个机场和高铁站。”
时愿很快意识到出差不过是换个地方,变本加厉地加班。从早饭到宵夜,同事们全天候呆在一起:陪客户聊、陪老板聊;再根据客户脑门一热提出的新需求,出具一版又一版的方案建议。
“现在呢?我看你好像不怎么出差了。”
“客户降本增效,预算越来越少,多主张线上合作。以前五十万的项目我们爱搭不理,现在已经算大项目了。我年初帮忙做了个18万的项目,到现在客户还没给钱。”
“啊?”闫昱恒瞪大了眼,“那怎么办?”
“不晓得。”
时愿声音不大,混在一片喧嚣中,衬得格外柔和。几根鬓边碎发耷拉下来,黏住了嘴角,她不在意地拂去,“我其实就是个活脱脱的万金油。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湛,压根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
闫昱恒认真倾听,并不懂咨询行业的门道,便顺着她话头:“你好歹有的选,我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哈哈。”时愿挺直脊背,眼神追随着老板的动向,“怎么这么慢,饿了。”
她翘首顾盼,和一位陌生人的视线意外交汇;对方完全没有撇开的意思,反而莫名其妙朝她嫣然一笑。
“看什么呢?”闫昱恒探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边有位美女对我笑。”
“哦。”他连忙拽回时愿的注意力,努努嘴,“猜猜老板现在手上这两盘是不是我们的。”
“肯定是。”
老板年近七十,行动依然敏捷。他转着圈上菜,巧妙避开每个人的头顶,将两大铁盘烧烤置于二人面前,“菜齐了,慢用。”
时愿迫不及待抽出一串红柳木羊肉串,咬一口瘦肉再补一口焦干的肥油,心满意足:“好吃。”
“记得你之前说过喜欢这家。我那天看老爷子回来了,想着得带你来吃。”
“他孙子手艺没他好。”时愿捂着嘴,小声吐槽。
“我也觉得。”
聊吃的永远比聊工作开心。
闫昱恒向来喜欢有烟火气的小饭店,环境无需太好,吃的就是那份热腾翻炒的锅气。他常去的几家都是城内有名的苍蝇馆子,因光顾频率过高,已然混了个脸熟。他如数家珍推荐着招牌菜,“改天我们去吃。”
时愿吃得满头是汗,顾不上擦,“好。”
闫昱恒抽出几张纸巾,踟躇片刻,正要伸手,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招呼:“你也在这吃饭啊。”
他扭过头,觑见那张躲避不开的脸,笑容明显不太自然:“是啊,好巧。”
对方大方地朝时愿摆摆手,“hello,刚才就看见你了。”
时愿完全处于状况外,急忙咽下口中的食物。她擦擦嘴,又喝了两口冰水漱口,下意识起身和人握手,“你好,我们认识?”
对方没料到还有握手这一环节,错愕几秒后笑着解释:“不认识,我跟闫昱恒是朋友。”
“哦。”时愿恍然大悟,指着一旁的空位:“要不要再吃点?”
“我吃饱啦,你们慢慢吃。”
那人走后,气氛貌似转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