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不二/02要喘不过气了
第30章不二/02要喘不过气了
燕夫人大概没想到看着小鸡仔一般的裴鹿性子那么烈。在众多病患面前,娼妓出身的话让她下不来台。
但转念一想,这么多人不是今天死就是明天死,她又放心了。一甩衣袖,转身哼道:“滚回来给你弟弟做饭,记得洗干净再进后院,脏死了。”
她说完,仿佛再在这地方多呆一刻都能要了她的命,几乎是飞着飘了出去。
“没事吧?”裴鹿扶起燕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茅草根,塞进燕泽手里,“从药柜那偷拿的,可甜了。”
燕泽努力了好几次,还是没有把茅草根扔掉,冷冷道:“我不是让你去药房熬药吗?来前堂干什么?你倒是真不怕死。”
前堂病患多,在这晃悠两趟晚上回去就能发热。燕训去江东时将前堂的事情都交给了燕夫人,燕夫人嘴上答应得尽善尽美。燕训一走,就把燕泽撵到前堂,而她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肯来前堂一次。
时疫感染的大多是中壮年,小孩子竟然不易得。后院的厨子染上疫病后,燕泽又被打发得日日去后院做饭。
裴鹿知道燕泽是故意不让自己来前堂的,嘻嘻一笑:“这不是我家小少爷在这,老爷说书童可是要跟少爷寸步不离的。”
“我用不着你给我出头。”
燕泽扔下这么一句,又去药房端了汤药,一碗一碗往前堂送。裴鹿和他一起,小尾巴一样在他身边打转。
裴鹿笑嘻嘻地安慰他:“等燕叔叔从江东回来,一定能带回治疫病的法子,到时候燕夫人也肯定不敢跳脚。”
他即使左脸被打红了,还是满脸带笑。燕泽给前堂的病人送完了药,正要去后院,裴鹿也跟过来,燕泽突然停下脚步,把怀里一直揣着的药膏递给他。
“最近跌打损伤的药没配多少,省着点用,”燕泽擡起眼睛,明明不过十二岁,但却能眼睛里看出一股坚毅来,他说,“你别惹那个疯婆子。”
裴鹿笑了:“她欺负你,我忍不住嘛。”
后院比前堂安静很多,不二医馆后面是连绵不绝的青山。如果不是出现时疫,这是个分外美好的春三月。杨柳刚刚抽条,春日的太阳暖烘烘的,就连院子里的花都开得欢。
裴鹿的笑彻底融进这一片缭绕的春色里。
燕泽看着他一脸天真肆意的笑,微微抿了抿嘴唇。裴鹿完全没有察觉,他把药膏敷在脸上,薄荷的清凉之后是火辣辣的疼,他叫道:“疼死了,这药膏是王叔配的?王叔配的药一向辛辣,跟他的人一样。平时一声不吭地,配的药到人身上就知道有多疼。”
燕泽斜斜瞥他一眼,失笑:“我配的,让你招惹她。下次连这种药膏都没有!”
裴鹿要追着他打,燕泽跑得飞快。两人连笑带闹地回了厨房。
站在画面外的几人静静看着两个小孩,柳舒喃喃道:“怪不得燕泽拼死也要让裴鹿进燕家族谱,本来以为就是少爷和仆人的关系,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艾迎开口:“我还听说你们在不二书院的地宫里看见了成堆的裴鹿人偶?啧啧啧。”
喻灯垂下眼睛,却没关心燕泽和裴鹿两人的八卦,只是回想起大疫时街上的惨像。他几乎下意识地回想起来记忆里的白幡,和只有自己守灵的丧礼。
“弘道二十三年,”喻灯压低了声音,问盛湙,“那年我多大?”
盛湙眸色格外复杂,即使在这样明媚的春光了,他眼底的情绪也深沉地看不清:“五岁。”
五岁……
怪不得。
怪不得他记忆不甚清晰,只能记住模糊的白布和盖着草席的尸体。怪不得父母惨死,只有自己守丧。当年人人对尸体避之不及,肯给他一口馒头的邻居大伯已经格外好心了。
在这场大疫中,他父母早亡,守灵时遇见晏扶。那时候不二书院还没面世,渡生和不二书院的纷争远未开始。
柳舒提了个巨大的疑问:“但从少年时候的燕泽看,他不像是会建不二书院,妄想开鬼门的人啊。在医馆长大,生老病死肯定都看惯了,怎么还会想着颠覆生死。”
“死的不是重要的人罢了。”艾迎哼了一声。
一时间全场寂静。艾迎突然觉得在这两位前辈谈什么生老病死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有点不好意思,又害怕地低声问:“我说错了么?”
盛湙冲她摇摇头,笑了:“没有。”
不二医馆后院厨房内,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哪会做什么饭,随便打了两碗稀粥。裴鹿看着那几乎不能进嘴的稀粥,咂咂嘴:“我们也要吃这个?”
燕泽挑眉:“不然呢?你个伴读书童还挑起来了?”
嘲讽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厨子死的死,病的病,医馆里的仆人也都遣散回家了。那个疯婆子也不是个会做饭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燕泽其实是个隐忍,也格外懂规矩的一个人。即使燕夫人对他动辄打骂,但他外人面前还是兢兢业业保持着对待父亲妾室应有的礼仪,也只有在裴鹿跟前,会一口一个疯婆子。
他正准备把稀粥给燕夫人送过去,裴鹿挡在他面前:“她俩又不是没手没脚,狗饿极了还会叫呢。”
“委屈书童不能委屈少爷,”裴鹿竖起一根手指,拉过燕泽的手就往厨房外冲,顺便还拎走了两人练习箭术的弓,“我五六年也不是白流浪的,带没野过的小少爷吃点新鲜的。”
他拽着燕泽,一路从不二医馆逃出来,野鸟撒欢似的上了城郊的万仁山。万仁山钟灵毓秀,上有各种飞禽走兽,就连在别处稀少的珍贵草药也能在这座山上疯长。由此取名为万仁,指对万物生灵都富有仁慈之意。
放在整个溪阳,万仁简直到了神山的地步。至此大疫之时,来山下求神拜佛的竟然不少。裴鹿领着他从一条偏僻的小路上了山,刚上山,一只横飞的兔子就从眼前的草丛窜过去。
“果然今天带了你来,运气都变好了。”裴鹿笑着说。
燕泽是个从小到大都没怎么野过的,一是燕训人如其名,对燕泽家教极严,除了医术,六艺一样不拉。靠近他五米之内都能闻到一股带着腐朽味的杀气。二是燕夫人又日日盯着他,但凡看见他有一点不好就要到燕训那里告状,只为了给她生下的儿子谋个不二医馆的家产。
但是没野过,不代表不会野。他撸起了袖子,挑衅地挑眉:“打兔子?”
裴鹿点头,正要冲进草丛跟兔子搏斗。只见一支离弦之箭射进草丛,兔子腹部稳稳中了一箭,燕泽过去把兔子捡起来。裴鹿惊讶地挑眉:“你什么时候箭术这样好了?”
以往练习剑术时,燕泽都难有中靶的时候,因此燕训没少训他。其实燕少爷不仅箭术烂,就连医术也学得很烂。药房的药从他开始学医起,日日都要背一遍,由此背了两三年,愣是没背下来。
而裴鹿这个伴读书童,在燕泽的衬托下更加显眼。燕训有时候对裴鹿都比燕泽好些。
燕泽耸耸肩:“那是装的,你当真以为我射不过你?”
“为何要装?”裴鹿有些迷茫,“你若是表现的好,燕叔叔就不会训你那么多次了。”
燕泽摇摇头,径直生了火:“说了你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