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纯爱:烟火季节(2) - 飞扬:第十届新概念作文获奖者范本 - 省登宇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2章纯爱:烟火季节(2)

第2章纯爱:烟火季节(2)眺望时间消逝

◎文/李晁

这一刻,阳光投射到福利院那排简陋的平房上,一只白色大猫蹲伏在石棉瓦塌陷的边缘,尾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秋风摇摆。

北的目光投在楼下的鱼池,鱼池里游弋着几十尾鲜红的鲤鱼,当然,站在北的位置是无法数清那些鲤鱼的,只能凭感觉去猜。鱼池的大小和一辆卡车的车厢相当,但里面的陈设看不大清,只有满池的水草随着涟漪波动。

北的目光很散乱,他还看见另一些事物,比如一条挂在铁门上的横幅,那是一条节日性的横幅,从横幅上你才能得知这座院子的真实身份。几个看上去身体残疾的人士在院子里散步,其中一个向另一个打着手势,也许他们在用手语聊今天的天气或者中午的伙食。一个左手不停颤抖的老人正蹲在地上,他什么也没有干,就像此刻的北。北的目光是随着几片落叶转移到院内那几棵银杏树上的,这个时节的银杏最漂亮,绚烂的叶子在天空下光彩夺目。

远处是一片邈远的山,鳞次栉比的建筑像无数累赘一样紧紧依靠着。白色的楼群吞噬着山中的绿色,很多岩石裸露了出来。这景象使得北想到了一个词:贪婪。

山顶的高压铁塔若隐若现,偶尔反射出一片银光,一座大水塔在建筑中鹤立鸡群。北很想抽身离开这里,坐到桌前画一幅内心期待已久的风景,或者就画着眼前向他铺展开来的世界。

北没有移动,他最终没能听从内心的召唤,仍然站在这里,目光在远山和福利院之间游移。

眺望,是北每日的例行公事。

这个窗户的位置在房间的左侧,靠近主卧室的地方,与之相连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道帘子,蓝白相间的格子,酷似一张棋盘。

北站的位置正好在帘子的左侧,而他的左侧则是两个双开门的衣柜,木头夸张的纹理看上去像阳光直射后眼睑上的光晕。窗户在帘子与衣柜的中间,玻璃采用的是一种淡紫的颜色,如今这个颜色的玻璃已经不常见了。电线沿墙壁的缝隙像两条纠缠不清的蛇一样在房间里漫游,已经发黄的墙上遗留着几张很多年前足球明星的身影,他们犀利的眼神使你觉得时光飞逝。

北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但他没有急于把窗户关上,只是转身坐在了书桌前。一杯水正汩汩地流进他的喉咙,这时北才发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仍搁在桌子上,他并不急于打开,依然握着那杯水,不急不慢地喝着。

阳光从福利院里撤离时,北的目光往远处的山奔去,以期望见到最后一丝阳光,他如愿以偿。山顶的铁塔仍然反射出一片闪烁的光芒,虽然有逐渐衰败之势,但瞬间的努力却使北感到安慰。

桌上的信被拆开了一半,北终于拿起了它,轻轻打开。北瞧了一眼信的结尾,没有署名,北想不起有谁会给他写信,要知道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信件了,而这封信还是由北京寄出再到达东部一座城市之后转寄过来的。北读了信的开头。

亲爱的北:

我躺着,在一片清晨的熹微中,光线伪装成一种淡蓝的颜色悄然飘进我的房间,我睁开眼睛,听见眼皮发出眨巴的声响,这是一天以来我听到的最初的声音。

我迅速坐了起来,任蓬松有力的头发垂在我的脸颊,我埋着头,就像从前的你一样,那时的你,多么颓丧啊。你说,日子就这么完蛋了。我总是取笑你这句话,认为它是不着边际、模棱两可的。现在我才明白,当初你说这话时,是那么真诚而又洞察一切。

北,我现在在那个你一直向往的城市里,在这座无边无际,充满了好听语言的城市游走,我的语言也随之改变。以前你总是说,我会去的,我一定会去的。可之后,你却去了另一座无边无际的城市,而那个城市的语言是你所无法掌握的。我想象你夹杂在一片陌生的人群中间,听着你并不明白的话语,踽踽独行。

北,我多么怀念我们在西南的那些时光,在大山里度过的那些岁月,那时候,我们跟随着父母,就是那些水电建设者们在大山里安顿下来,进山的公路蜿蜒盘旋,两旁的青山在氤氲的雾霭中露出雄峙的岩石来。你和我坐在一辆越野车里,通过半开的车窗,眺望山崖上的猴群,你兴奋地对我说,看,那些猴子。

那时的你还是一个小男孩,你穿着一件胸前有一只熊的毛衣,指着远处的山崖告诉我。而我则迅速挤到你的身旁,顺着你手指的方向,眺向远方。果然是一群猴子,那些机灵的家伙在崖石上攀越,树枝摇晃间,我们的车子已经开到了山谷里。

于是,我们就安定了下来。

读到这里,北深感疑惑,来自儿时的记忆迅速把他包围,大山?电站?没错,北是水电建设者的后代,他的童年时光是跟随着父母在大山间度过的,可是那个女孩是谁呢?

我们居住的房子由木板及石棉瓦搭建而成,阳光照耀的时候,会发出微微刺眼的光芒。营地有许多这样的房子,儿时我们就围绕着这些房子捉迷藏,在营地的西边有一座大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我记得你曾缩着身子躲在里面,没有人找到你,结果你就睡着了。当夜幕降临,你母亲来找你的时候,我才翻然醒悟。当我们扒开众多电线把你抱起来时,你的嘴角还微微翘起一个角度,仿佛一位被遗落的王子。那时的你多么骄傲啊!

北不记得这件事了,不是因为年代久远,而是这样的事实在是太多了,数不胜数,如果让北的母亲来说,能说上好几天呢。

北开始在脑海里想象这位幼时的玩伴,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继续读信。

开山炮响时,我们躲在一辆看上去坚固无比的挖掘机下,大人们不让我们出来,生怕石块会落在我们身上。那时,你摸着那些露出金属光泽的履带告诉我,你以后要做一个坦克兵。于是你的嘴角模拟出一种机器开动的声音。很多年后,当我在军营里军训时,听见的坦克的声音就是你嘴里发出的那种声响。

这件事比较具体,北仿佛有点印象了,工地上放炮是常有的事,一开始是警报大鸣,三声警报过后,处在爆破危及圈的人会找地方躲避,北记得有好几次是坐父亲的车远离爆破地的,却记不起有一次曾躲在挖掘机之下。

北,我知道你还在那座城市里,可我却失去了你的消息,我只能写下一些过去的回忆,那些属于我们共同的回忆。儿时的你,脸蛋总是红彤彤的,下班的人群走过你的身旁,总忍不住要捏一捏你那张可爱的脸蛋,那些上班还涂脂抹粉的阿姨对你说,北,跟阿姨回家吧,做阿姨的儿子算了。

你总是摇摇头说,不行。你那一脸严肃的样子总引得大家开怀大笑。

那时,你的身后总跟着一群女孩子,我只是其中一个。我们争先恐后地追随你出没于树林及汹涌的江边,你像一位首领那样发号施令,而我们则心无旁骛地执行着那些千奇百怪的命令。

我们在小溪里修建和大人们一样的电站,你用几块石头和一堆黄泥就筑起了那道像模像样的大坝,溪水就这样被蓄了起来,当快要淹过坝顶时,你眼疾手快地把中间那块当做闸门的石棉瓦拉起,于是大坝放水的壮丽景象就出现了,因为你把另一块石棉瓦安放在闸门之下,溪水便呈扇形飞扬起来。

类似这样的活动还有很多,儿时的你是如此才华横溢,你可能不会想到在许多年以后,会有一个姑娘,一个喜欢写各种小说的姑娘把你的事迹记在一个笔记本里,那是篇小说,小说有一个简短但诗意的名字—《火童》。

《火童》说的就是你的故事,虽然对身份作了一些处理,但无损于你的那些事迹。

北,你终究无法读到这篇小说,因为,它没有发表,我也不会让它发表,除非有一天,有一天我再次见到了你,我会把那篇尚显稚嫩的小说献给你,也献给那些我们曾经度过的岁月,它曾如此美好。

读到这里北有点激动了,他清晰地记起了那件事情,在小溪里筑大坝是北的拿手好戏了。此刻,北的脑海里出现了几位女孩的形象,如信中所说,她们曾经跟随过北,北还记得一些女孩的名字,亦秋、静岚、棉棉……

可写信的姑娘到底是哪一位呢?

北,我刚刚结束了大学生活,我想你也一样吧,你会再回到西南的那些崇山峻岭吗?你看,二十年都过去了,我们的父母仍然待在山间修建那些永无止境的电站,你说,人们用得了这么多电吗?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奢望,你不会再回到大山了,那里不再属于你,当然,也不再属于我了。

我不知道,北想,关于是否回到大山北还没有考虑,但父母仍在那里,每年寒暑假,北总是从东部赶回来和他们相聚一会儿,然后又匆匆离开。

北,我又想起你出生时的情景了,这都是外婆告诉我的,那时,我们两家还是邻居呢。那座大院出生了众多的孩子,我们只是其中之一。

那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事了,时值秋末,在经过整个夏季暴雨洗礼之后,南门愈加显得捉襟见肘、一贫如洗。街道干瘪瘪的,树叶经过一个夏天的等待,逐渐耐不住寂寞,在一阵风流倜傥的西风来到之后,它们纷纷告别树枝,至此一去不回。

挤满楼道的人以及从街边流窜进来的尘土的味道,让你母亲在机关医院里的生育极不顺利,她的号叫之声轻易地穿透单薄的墙体在南门上空回荡,与此同时,你的父亲正在一列塞满人的火车里焦急地望着窗外,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零星的灯火从眼前一闪而过。

当这位归心似箭的青年提着那只肮脏的旅行包迈下火车时,你已经躺在母亲身旁了,你的哭泣已经平息。此刻,你的奶奶正用一双干枯的长满老趼的手触摸你,她是那么小心,生怕自己鱼鳞般坚硬的老趼伤到你。等你再次醒来,已经是凌晨了,父亲已经取代奶奶的位置,这个年轻的男子坐在床头,头发上还沾有千里之外的灰尘。你见到父亲的第一反应就是嘴角一抽,脸蛋上的肉紧急集合,像一团揉皱的纸,哭泣声随之响起,你用婴儿肆无忌惮的哭泣来欢迎这位茫然无措的青年。

北想,这一段多么像一篇小说的开头啊,也许写这封信时女孩情不自禁地发挥了一段。北出生时的情景被描述得如此生动,连北自己也不得不相信了。

邻居?这个重要信息出现了,北想,大院里有数百个孩子,她们都是我的邻居,这个女孩到底是哪一位呢?

北,你还记得我们在南门度过的学生时光吗?那时候,我们住在一条有着古怪名字的街道上,铁葫芦街。父母的单位就坐落在这里,这是一个大院,外面的人称我们是机关的孩子,老是想尽办法来欺负我们,而你,你是我们大院的头儿啊,你总和那些在街道上游荡的家伙打架,有时候,你被打得鼻青脸肿,却一言不发地走过我们身旁,但更多的时候,他们被你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我无法统计你在整个少年生涯中到底打过多少次架,受过多少次伤,但我记得你保护我们这些女生不被大院外的人欺负时是多么勇敢,那时的你多像一位威风凛凛的国王啊。

北读到这里正襟危坐起来,我有这么高大吗?

一张少年不羁的脸出现在北的面前,他看着那个少年,嘴角还残留一丝血,表情依然骄傲,他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转身离去。

女孩又透露了一个信息,同学,我们是同学。北想,和我一块读书的都是单位上的孩子,而女孩又是她们之中哪一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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