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如今的落千重与几日前有着明显不同。
他体内的灵气与魔气已经重新恢复到平衡状态,不再发疯似的互相撕咬。
正因如此,落千重的性情也变得有些懒散起来,眉宇之间不见丝毫暴戾之色,甚至还透着几分世家公子的优雅从容。
他没有开打的意思,微微挑眉,说道:“阁下遮挡得这般严实,看来是有哪里不见得光?”
黑袍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如烟如霭的流动暗影之中,男女老少形象莫辨,发出的声音阴沉沙哑,也像是经过某种特殊的扭曲处理。
“你还真是穷追不舍。”他冷笑道,“没想到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也能让鼎鼎大名的魔君记挂。”
落千重:“哦,因为我很闲。”
黑袍人:“……”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让黑袍一时无言以对。
落千重:“而且我觉得挺有意思。”
黑袍似乎在琢磨着这句话:“有意思?”
“很久没有真正与人动手了,自然有意思。”落千重顿了顿,唇边忽而泛起一抹笑,“还有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黑袍默不作声,落千重便也不接着往下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谷间忽然有疾风呼啸而过,树梢沙沙如鬼魅碎语,高空掠过的凤尾鹤发出凄厉哀鸣,被狂乱的气流抛向了山脉的另一侧。
大风怒号,似有森然杀意隐藏其中,然而等到风声渐息,一切又隐匿得无影无踪。
黑袍终于开口:“魔君何必掺和此事?”
“嗯……其实我不喜欢重复已经说过的话。”
落千重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抬眸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过考虑到阁下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再讲一遍也无妨――因为我很闲。”
黑袍:“……”
黑袍的关注点不在最后一句,而是有些奇异地问道:“你说我年纪大了?”
落千重安慰道:“人生在世,总会有需要服老的时候。”
黑袍觉得十分可笑,然后就真的大笑起来,只是声线嘶哑粗粝,如同尖锐指甲刮擦在门板上,让落千重不悦地皱起了眉。
他突然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出手了。
大能强者之间的交锋可以持续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有可能转瞬便见高低分晓。
四周的天地灵气在极其短暂的数息时间内发生剧烈涌动,又以更快的速度归于平息。
另一波从空中飞过的凤尾鹤,更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扑扇着翅膀就要落入山涧。
黑袍撞在了山脚的巨大岩石上。
尽管如此狼狈落败,他身上那些缭绕的墨色烟雾却依然不见散去迹象。
落千重的一只手穿过雾气,牢牢卡在对方的脖间。
对于渡过雷劫落成地仙的修行者而言,以虚化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手掌骨节匀称,透着羊脂白玉般的色泽,如同精心雕刻的艺术品,却可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一只手。
哪怕是那位修行大如来金刚不坏般若掌,可以轻而易举劈开巍峨山脉的苦灯僧人,也不敢与这样的手掌对上。
虽然眼下的落千重只是神魂离体,并且因为先前的一场大战实力折损了几成,但对面的黑袍也是同样的状况。
更有甚者,当时那绵延千万里的毁灭能量尽数向对方倾泻而去,定然会给他带去更大的伤害,足以动摇根基。
也就是说黑袍被削弱得更厉害,是那种应该躲在哪个洞府里休养的伤势。
实际上在间隔如此之短的时间里再次察觉到此人的气息,落千重也有些意外,进而生出了些猜想。
他还记得在数日之前,正是这家伙在暗落海上空施展大范围的乾坤挪转之术,才让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那之后不久,何相知便出现了。
作为筑基期的修士,能出现在寂界大陆的中央深处,本就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情。可若是被乾坤挪转之术送到那里的,似乎就说得通了。
至于方才在仙府之中,异变同样发生在何相知身边,并且是在那丫头用出了古怪的伎俩,即将把木头人偶的魂灵斩杀之时。
虽然俗话说无三不成几,可连续两回如此,也未必就是碰巧。
落千重浅色眼眸微垂,静静注视着被自己控制的黑袍。
触感是冰冷的,没有鲜血流动的温热气息,这不是活人的身躯。
“你似乎对那人很感兴趣?”他侧头问道。
黑袍不吭声。
落千重难得脾气好,耐心道:“她体内有一缕古怪的仙气,似魂非魂,是祖上血脉继承下来的?亦或是轮回转世伴随之物?”
黑袍还是不吭声。
下一刻,他剧烈抽搐起来,如同突发急症的病人。
落千重眯了眯眼,细长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