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沔江八十年
我就说,这镇水兽很显然已经苍老的不成模样了,或许再要不了几十年它的身体就会化成这堆淤泥当中的一堆尘土。想到这儿,我不由同情起它来,我问它:“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要不我带你回去,让你再看一看人间的世界吧?”
“我的主人是熬不过时间的,主人的寿命比我短多了,你也不是我的主人,我跟你回去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不如在这里埋骨,生死都还在原地就好了。”
听完了它的话,我当真有些敬佩它了,我问它:“玄蛇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记得吗?”
“它被我活活耗死,最终油尽灯枯,想来已经很多年了,我记不清了,你等一下要是回去的时候,别忘了将我放回原地,主人生前将我放在哪里,那我就甘愿在哪里。”
我点点头,跟这尊静止的雕塑对话,说真的真要是被外人看见的话,还以为我是个疯子呢。
我叹了口气,以后我的镇水兽,它们万年是否也还会是这样?它们要拼尽全力镇压作祟的东西,等到它们总算轻松了的时候,被镇压住作祟的东西早已经死去,对手毕竟时间长了也还是朋友,它们的主人雕刻它们用不了多少时间,等它们下入水中却再也见不到主人。
当它们全力开始镇压对手时,拼尽全力连交流的时间都没有,大多数异兽都可凭借特殊体质活很长时间,等到它们熬死了对手,苏醒过来后,任务完成了,主人却早已离它们而去了,它们甚至记不得已经过去了多久,自己又活了多少岁?
它们记不住了,这时候已经开始衰老,或者衰老的不成样子的它们孤零零的一个,等待着有一天自己也土崩瓦解,化作一胚尘土,这大概就是它们的命运吧。
可一个镇水师一声要雕刻多少的镇水兽?时间过去,很多镇水兽或许已经只剩下一个名字,甚至在镇水师的心里连个名字都没有,早已经忘掉了。
可它们呢,被雕刻出来的镇水兽只认自己的主人,为了完成主人留下的使命倾尽一生,却最终连主人是否记得自己都不知道。
唉……!
“我感受到了你的情绪,你很悲伤啊,年轻人。”狴犴镇水兽用苍老的声音缓慢的对我说。
我点点头:“我想起来,叶金元似乎在禹王宗有所记载,他有一本书,上面明确记载了你的事迹,他对你还念念不忘,或许到他临死前还记着你呢,不然,又怎么会留下文字记载呢?”
“是真的吗?”
“是真的,只可惜那本书我无法带来给你看,再说,书沾了水,也就坏掉看不了了。”
“不看了不看了,主人记得我,我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年轻人,我跟你说,我现在很开心,我很多年都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了。”狴犴镇水兽欣喜的说着话,没有什么话比提到它的主人还记得它,更能令它欣喜的了。
我不知道它的主人是否真的记得它,更不知道它的主人是否真的写了一本书,里面就有它的名字,还有对它功绩的肯定。但我知道我这一句谎话,却会让它今后的日子好过些,心情会好的多。
那么,这一刻我就是叶金元,这话就是叶金元说过的。
“您在河里这么多年了,您见过一条浑身金黄色的大鲤鱼吗?”
"你是说与龙须兽在一起的那条金色鲤鱼?"
我点点头,可又疑惑的问:“您说的龙须兽是什么?”
“龙须兽,无金无木无水无火无土,它不是任何属性的神兽异脉,却自然存在,它的本体是一段如同根茎般的东西,却可以变幻成万物,只要是它见过的,都可以模仿的惟妙惟肖,与本尊并无区别。”
“天呐,我一直以为那条金黄色的鲤鱼本来就叫龙须鲤鱼,却没想到,龙须跟鲤鱼是分开的。”
听到我吃惊的话,这尊狴犴镇水兽笑着说道:“这种鲤鱼叫龙鲤,传说里悦过龙门可以化身成龙的鲤鱼就是它了,也只有这种龙鲤才有蜕变成龙的资格,龙鲤经常与龙须兽伴生,但多数龙须兽还没有长成就已经死去了,它们的身体极其柔弱,它们无法攻击,无法防御,只能自然生长如同植物一样,是龙鲤的伴生兽。”
说到这儿,狴犴镇水兽又说道:“龙鲤五百年身体变金,八百年身体开始蜕变龙鳞,过了千年会开始慢慢化龙,但能活到这个岁数的龙鲤太少了,但如果活到了,就是新生。”
“您……怎么知道的这么多?您在水中也出不去,哪里了解的到这么多信息呢?”我不由问了起来。
“我们的生命是主人赋予的,主人以石雕为身躯,我的身体是四方汇聚来的精灵,而精灵是生物死去后化成的,身体里不同的精灵相互汇聚成一体,我就活了,当我变成了生命里,不知道的就不知道,知道的就知道,这些已经烙印进脑海里了。”
我点点头,今天这次意外的收获,可真算是长见识了。
这时,就听狴犴镇水兽又说道:“我在这里时还没有龙鲤呢,它是后来的,当时我还很强,它逼着我,接触也就不多,年轻人,我只知道这些了。”
看得出来,狴犴镇水兽现在很开心,我按照它的嘱咐,将它重新放回之前挖它出来的地方,之后,打了招呼,我就带着找到尸骨的消息回去了。
江水里市场有尸体是很正常的,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一条江水里不停有死尸漂浮是常事,夹带着垃圾、污水、粪便各种东西汇聚进来,最后在下游堤坝上,这些水还会被进行处理来喝,这都是很常见的事,我经常在沔江边上,渔民们三天两头就能发现漂浮在江上的尸体,但这还是肉眼能看见的。
其实,江里不干净的东西多了,怪异的事情也是层出不穷,但这都没什么,水流足够大,足以稀释掉一切,这些水自然还是干净的。
我在离开的时候不禁在想,如果让我换了这尊镇水兽去水底坐镇,我会不会闷死?
真的,镇水兽的一生,真的太苦了。
我现在在想,我要回去写一本日记,以后将我雕刻的每一尊镇水兽都拍照,并且画图,作传记录下来它们的生平。
无论它们能否看得见,或者知道。这是我对它们的一种怀念,也是为它们的存在所做出的自己能做的一些事情。
当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猰貐躺在那里,依旧是之前的样子看不出来到底有没有改善,但指望着它会乖乖吃药是不可能的,钱老怪还是那句话,让我们静观其变,该活的活不了,该死的你就算找来神仙也救不活。
话虽然粗,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倒是我看猰貐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有要完蛋的意思,说起来也是,说不定就真的还活过来了,也说不来呢?
毕竟这种异兽的生命力那都是十分强大的,对于我们来说的病痛折磨,或许对它们来说就是小打小闹。
这会儿冰他们开会去了,我打电话也关机,完全就联系不上,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跟钱老怪两个人蹲在一边嗑着瓜子儿,这偌大的院子里还就我们两个人,真是清闲。
既然身边就钱老怪在,那还是先告诉他吧。
当我把在跨江大桥上游二百米那儿发生过的事跟钱老怪说过了之后,这老家伙也是真的给震惊了。
“什么?你说是镇江派?”
“咱们镇水一脉有这个门派吗?”听钱老怪说,我不禁也问了起来。
钱老怪这时用手摇晃着茶壶,往嘴里倒了一口,一副无限忧愁的模样对我说道:“这位叶金元在那些年里,老钱我是记不住,但镇江派是存在的,咱们镇水宗还是在东晋的哪年里,宗主还被镇江派救过,后来两家就连到了一起,听说还曾经有过通婚。”
“然后呢?”我又问。
“镇江派到了在隋唐初年就已经断掉传承了,你说的那尊镇水兽年岁还真大了,照这么看,狴犴镇水兽下镇的年代最晚也就在隋唐年代左右,那老钱我就能断定,这老鲤鱼的出现应该是在那之后几百年。”
我心说钱老怪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可随即我仔细一想,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