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奇怪310个颠覆命运的APP》(6)
《splayer》文/尚不趣
我叫齐铮,是市局的一名普通警察。这三个礼拜里,我被郑皓的案子搞得焦头烂额。
他是“12.6”矿井杀人案的嫌疑人,在那起案件中,十二条人命灰飞烟灭。
我刚刚从警校毕业,局里把我安排到了记录员这一岗位,我每天的任务就是一遍一遍地跟进每一次审问,然后把所有案件关系人的审问记录整理归档。
在这段做记录员的日子里,我全程跟进了不少案件,大部分都还好,因为按照办案流程,犯人被抓捕时基本已经证据确凿,口供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可郑皓的案子却完全不同。
市里专门为这起案件设立了调查小组,物证一遍一遍地筛查,口供一遍一遍地问询,可就是没有一个结果。
先说说这起案子。案发时间是十二月六日,一队警察正在矿场进行其他案件的调查取证。调查过程中,有警察发现了数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在进一步搜查中,他们找到了手持凶器的郑皓和已经死亡的赵建伟。
在确认郑皓为唯一幸存者之后,他们将其带离了矿坑,然后矿场内发生了大规模的连锁爆炸。爆炸发生后的搜救中,在矿坑及矿场办公室内共发现了十二具尸体,均已被高温灼烧,呈炭化状态,但事后的尸检结果证实,这十二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均在爆炸发生之前,死亡原因多数为外力击打致死。
经过大概一周的核对,十二具尸体的身份已查明,均为矿场工作人员,其中有部分矿井工人及部分办公室人员。
至此,郑皓成为了“12.6”矿井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同时也是第一嫌疑人。
由于案发现场经历了数次连锁爆炸,证据勘验极为困难,警方将重点放到了对郑皓的审讯上。
嫌疑人郑皓神色呆滞,头脑却十分清醒。他承认杀死了赵建伟,不过一再强调自己是正当防卫,而矿上那十二条人命,他坚称与自己毫无关系。
郑皓像是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样,精准无误地在每次问询中重复上面几件事,对于其他的问题则一概不作回答。
警方甚至动用了一些极端的逼供办法,可依然毫无进展,除去颠来倒去的那几句话之外,郑皓只对我们提过一个要求:
“把我手机给我。”
郑皓,34岁,矿井爆破员。三年前,他被调职到了这个位于偏远小镇的矿场工作,随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妻子徐晓曼。
这个小镇寒冷且荒凉,是徐晓曼让他下定了决心来到这里。
“对于咱们的家庭,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她这样形容这次工作调动,郑皓深以为然,天真地以为换了环境就能忘掉一切。
那时他们急于摆脱过去、迈向未来,却毫无知觉地忽视了现在。
虽然郑皓现在是“12.6”案件的第一嫌疑人,但最初警察会盯上这座矿场却是因为赵建伟。
警察盯了赵建伟很久,最终确定了他就是十二年前某个杀人逃亡的嫌疑犯。
其实那起案件并不复杂:一个夏日的夜晚,赵建伟在室外大排档和邻座的客人起了冲突,厮打过程中,赵建伟砸碎了一个啤酒瓶,用锋利的酒瓶碎片割开了受害者的颈动脉。
那之后,赵建伟潜逃了十二年,改名换姓来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甚至依靠自己的能力成为了这座矿场的场主。
赵建伟仿佛预感到了自己总有一天会伏法归案,这十二年里他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最后都没有结婚。
据矿上的人说,赵建伟是个奇怪的人,他会在高兴时给工人发上万的红包,也会突然之间变脸,用手边任何能抓到的东西殴打下属。
对于矿上的工人而言,老板是否跋扈并不重要,工资能按时到位才是最重要的,这一点赵建伟一直做得很好。
他几乎没有拖欠过工资,发奖金也很大方。我想他是在避免一切需要公共组织解决问题的情况,毕竟他有案在身。
但对于郑皓来说,赵建伟的慷慨却仿佛是羞辱。
郑皓虽然看起来懦弱不善言辞,却是实打实的化学博士,他一直认为自己在矿井上做爆破员是屈才,也对赵建伟偶尔撒钱的行为不屑一顾。
按矿上工人的说法,两人矛盾由来已久,但郑皓一直处在弱势,一是因为他在给赵建伟打工,二是因为郑皓的性格本就拖泥带水。
不过最近一周,郑皓的情况发生了变化,他不止一次地顶撞赵建伟。按照之前的情况,赵建伟早就该动手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做。
赵建伟忍耐了郑皓一次又一次的挑衅,然后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其他工人身上。关于这个情况,警方在后期找到了原因。
作为矿场场主,赵建伟保存有大量的炸药,所以我们在实施抓捕时也是小心翼翼。经过一段时间的摸排之后,我们掌握了赵建伟的大致行动规律。
每周郑皓会有两天值夜班,这两天也是矿上安全检查的日子,而这两天赵建伟绝无例外会偷偷溜进郑皓的家。
郑皓的妻子徐晓曼是赵建伟的情妇。
警方认定赵建伟对郑皓的容忍就源于此。
案发一周前,郑皓发现了自己妻子和赵建伟的不正当关系,所以他对赵建伟的态度才起了变化;也正是从那一周开始,赵建伟再没去见过徐晓曼。
我们最终将抓捕日期定在了十二月六日。后来我也思考过,如果我们能提前一天实施抓捕,是否会阻止这次惨案的发生?但历史不能假设。
侦讯之中,郑皓承认了自己和赵建伟不和,但他一口否认自己对于赵徐二人的奸情有所了解。
郑皓通过了所有的测谎流程,他不清楚当天发生的事情,也不清楚赵建伟和徐晓曼的婚外情,他只知道自己用消防斧砍死了赵建伟。
案件依然在迷雾之中,我跟随着不同的前辈一次次地审讯郑皓,而郑皓每次都会在审讯结束时问我们要他的手机。
有一次,我终于无法控制住自己烦躁的情绪了。
我脱口而出:“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手机干什么?”
“我要快进。”
这是一次让人惊讶的审讯。快进的需求打开了郑皓的话匣子,他终于开始给我们详细地讲述这一周以来他的所作所为。
按照郑皓的说法,一个叫“splayer”的视频播放app,一周之前突然出现在了郑皓的手机上,他完全没有任何下载这个app的记忆。
“splayer”播放的不是电影、电视剧,而是使用者的人生。无论什么时候打开app,视频中播放的都是使用者当下经历的画面。
许多播放器都有这么一个功能,会在进度条上标注本视频里的几个重要节点。“splayer”也一样,在这里,这个节点就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重要事件。
这个大事件只要出现在了进度条上,就必然会发生,无论使用者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当然,“splayer”作为一款视频播放器,也有一个常规功能——快进。如果使用者拖动进度条进行快进,他就会跳过一段时间,但这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因为那段时间里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真正正地发生过了,只不过是使用者本人向前跳跃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