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奇怪412个消失的恋人》（9）
《莫比乌斯环中的你》文/麦克黑
狱警打开了探监室的门，对我说：“可以进来了。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我终于见到了她。她很瘦，手铐里的腕骨细得突兀。二月的监牢冷得像冰窖，她穿得不多，像根枯柴一般坐在桌子后面，在隔离窗后打量我，眼睛非比寻常的亮。
我在她对面坐下，再次看了看她的基本资料——四十四岁，看着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警员在我身后关上了门，我放下资料，问她：“你一直拒绝见任何人，为什么愿意见我？”
她依然看着我没有开口，审视的目光使我浑身不自在。在我有所表示之前，她笑了，问我：“你叫什么？”
我没料到一个杀人犯的声音会如此的温软。
我沉下脸：“回答我的问题。”
她丝毫没有被我唬住，兴致盎然地多看了我一会儿，倾身说：“不如这样，我们等价交换，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告诉你我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决定先顺着她来，于是说：“我叫迟安。”
“多大了？”
“二十一。”
“生日是哪天？”
我皱了皱眉，不明白她的用意：“十一月二十五号。”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愿意见你，是因为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这是什么鬼理由？
见我一脸疑惑，她微微笑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赵之谦吗？听我讲一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她将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轻柔地开始了讲述。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二十二岁，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大四学生。
那一天在学校里，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风衣，站在钟楼旁的银杏树下，拦住了路过的我。他很帅，眼睛深邃，像两汪泉水，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过分吸引人。
那时刚好九点整，钟楼上传来沉重的钟声，他有些羞赧，在钟声里问我：“同学，今天是哪一年几月几号？”
我就在那个瞬间爱上了他。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但我如实回答了他：“2022年3月9日。”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喃喃说“错了”。我尝试问些什么，但他什么也不肯说，搪塞我几句就离开了。我在钟楼下站了很久，迟迟不肯离开。
不久他又回来了，神色里充满了沮丧和迷茫。他看见我后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松了一口气：“你还在这儿啊——我迷路了，请问，学校大门怎么走？”
我把他送出了大门。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我一直在偷看他，他应该发现了。
分别时他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吐出四个字：“如果明天……”
“明天什么？”我追问。
他摇了摇头，又冲我笑了一下。
第二天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九点，想到了前一天的事，脑子一热，直奔钟楼而去。
我远远地看见了他。有些人哪怕不记得面容，但你知道一定是他。
他穿着蓝风衣，又高又瘦。他看见我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喜的样子，对我说：“我猜你会来的。”
我问：“你究竟是谁？”
他看上去不比我大，但如果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不应该连门都找不到。
他只是摇头微笑。那天我们谈了许多，就在那棵银杏树下，但我现在一句话也想不起来了，太久远了。
近十点的时候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他应当是戴了一块方形的腕表，像是金属质地，我没看清。他放下手，对我说：“你不要怕。”
我还在想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十点的钟声敲响了。他在钟声里对我笑，然后消失在我眼前。
“消失？”我狐疑地重复了她的用词。
她笑了，表情里有几分嘲讽，向后倚去，看向我的目光有深意：“很难理解吗？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他在我眼前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怎么可能？”
“当时我也这么想，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如果不是我脑子有问题，那就是白日撞鬼。”
我看着她，她的目光不似作假。将死之人没必要特意去见一个陌生人，只为了讲鬼故事。
我姑且相信了她：“后来呢？他出现过吗？”
“出现过。”她抬头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慢慢回忆，“我想见他，想到发疯。我每天九点去钟楼下等，有一天终于等到了他。他坐在银杏树下的长椅上，低着头，很沮丧的样子。我走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于是我抱了抱他。他拉住我的手，我们在校园里慢慢走了一圈。我突然感觉他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他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抽离感。这种感觉令我疯狂地着迷，但同时，我觉得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他。”
她停了许久，接着说：“那天分别的时候，我们回到钟楼，他跟我说‘再见’。我背过身不去看他，再转过来的时候他就消失了。我知道我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我忍不住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轻轻笑了笑，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继续她的故事：“许多天他都没有再出现过。直到三月末，我又一次见到了他。
“我们学校大门外是一片宽广的柏油马路，车流密集，人来人往。那天是下午四点，我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等红灯的时候，看见大门里匆匆跑出来一个人。
“匆匆一眼我就知道是他。他拿着什么东西，左右四顾，神色焦急。我冲他用力摆手呼喊，他发现了我，便逆着车流向我跑来。这种行为太危险了，我几次让他停下他也不听，于是我也向他冲去，周围全是按喇叭的声音。
“我们在马路中央相逢，他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我。他憔悴了许多，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还有种我当时读不懂的绝望情绪。然后他用力抱了抱我，扭头就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