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奇怪412个消失的恋人》（7）

《博物馆陈列的你》文/尚不趣

“你知道吗？这具木乃伊会在午夜复活。”

当我在教堂中殿参观这具存放在水晶棺材中的木乃伊时，管理员老太太神秘兮兮地走过来对我嘀咕。

我回以一个不明所以的微笑。老太太便继续和我讲道，之前这座教堂有两个管理员，另外一个是名中年男人。

“他撞见了午夜复活的木乃伊，被吓出了病，便辞了工作再没上过班。”

我对这种都市传说没什么兴趣，但因为从小便认识这个老太太，也只能继续听她絮叨。这时，她看见我裙摆上的血迹，便问我是在哪里不小心粘上的。

“其实我把我丈夫杀了，这是他的血。”我笑着说道。

老太太嘲讽地笑了一声：“你确实是想杀了他，可前提是你得先找到他。”

见我把沾血的裙摆折起来，老太太继续说道：“来来来，我给你讲讲这木乃伊复活的故事。”

1900年，俄罗斯罗曼诺夫王朝最后一任沙皇——尼古拉二世发动了“黄俄罗斯”计划，大批俄国人迁入我国北方，妄图对北方进行控制和改造，直到二月革命推翻俄罗斯帝国，这一计划才彻底破产。

也是从那时起，大量的欧式建筑在中国北方矗立起来。无论是教堂还是庄园，即使在俄罗斯人离开之后，依然没有被拆毁。

我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城镇，镇上就有一座当时遗留下来的巴洛克式教堂。

俄国有一种传统的建筑样式，叫“八角垒立方”，通俗些讲，这种建筑皆为八角形，从上方俯瞰时呈现出一个规整的八边形。教堂呈规整古典的整体结构，巨大的花蕾状拱顶和“八角垒立方”结合，宽敞的中殿配合标志性的双壁柱和大量繁复华丽的装饰品，无不彰显着那个时代俄国的富有和强盛，同时也与贫穷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

俄国人撤走之后，这座教堂也失去了主人。最初镇政府打算推掉重建，可在保护历史文化遗产的大环境下，教堂被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据说镇里向上面申请了几次历史文物建筑，可都因为这座教堂的起源和功能不明而被搁置。

我不了解任何宗教，所以也没办法猜测这座教堂的真实功用，但据现在教堂的管理人说，这座教堂其实不属于任何一个宗教教派。在她的眼里，这只是一个有钱的俄罗斯老头的祖坟。

现在已经被分割开的教堂中殿供奉着一具包裹着金丝铂衣的木乃伊，也就是管理员口中的“有钱的俄罗斯老头”。

在镇政府的改造之下，这座教堂已经成为了一个博物馆和图书馆的结合体，中殿被打上了隔断，若想参观殿中木乃伊需要支付参观费，其他地方则堆满了书架，摆上了大量的书籍。

教堂在镇子边缘，靠近一条横穿整个省份的大江分支，据说教堂的排水系统和这条支流有所关联。在我小时候，总有老人告诫我离这里远一些，说教堂的院子里有的排水井直接通到江里，曾经淹死过人。

“一到晚上，那里就会传出鬼叫。”

这些传说并不能阻止我出入这里——小时候不能，长大后更不能。现在每次被打之后，我都会开车来这里转一转，只为求一晌安静。

时间久了，管理员也和我熟络了起来。她是个寡居的老太太，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长年累月地守在这里，已经成了教堂的一部分。

这种和谐的相处模式让我十分嫉妒。

这里的管理工作是一份闲差，即使教堂大门上挂着“禁止吸烟”的牌子，但我每次走进去都能闻到浓浓的烟味。偶尔她也会递给我一支，然后让我摘下掩盖伤痕的墨镜。

我不会摘下墨镜，就像她不会扔掉手里的烟。作为少数几个常来的参观者，她总是不请自来地和我拉家常，即使我躲进了书架的最里面，也依然躲不开她。

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和我讲起了她那个被吓破胆的同事的故事。按她的说法，那时他们都还很年轻，只不过被安排到了这样一个荒凉的教堂工作，所以才会如此迅速地衰老。

“我那个同事叫赵建伟，比我年纪稍微小一些，高中没读完就在社会上厮混，后来家里给他找了个活儿，就是在这座教堂里值班。

“那时候他还追过我，不过我没给过他好脸色，直到后来有一个奇怪的女人常来这里，他就把目标切换到了那女人身上，于是我便躲过一劫。我记得很清楚，那女人开始来的时候，也就是现在这个日子——三四月份。

“她到底哪里奇怪我也说不上来，但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挺着大肚子，看起来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她和你一样，总是带着一副墨镜，我一眼便能看出来，那是为了掩盖眼眶的伤痕。”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了看我，我知道她在等待我尴尬的表情。

“然后呢？”我表现得很坦然。

“她老公一定没少打她，甚至是在她怀孕的时候。”老太太自觉没趣，便继续说了下去，“她总是带着一杯咖啡，每次都会在这里泡上一整天，我就琢磨这样对孩子不好，可是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赵建伟就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在我这儿碰了壁，他连结了婚、有孩子的女人都不放过。

“他总想着和那女人搭话，不过大多数时候，那女人总是把他晾在一边。

“那女人不像一个读书人，却总是在最里面的那排书柜旁徘徊，我好奇她看的都是些什么书，便趁她不在的时候去查看，那里都是些我读不懂的外文翻译书，有关外国丧葬和尸体处理的，像是欧洲的水晶棺，或是埃及的木乃伊。

“除此之外，她对中殿那个水晶棺里的木乃伊特别感兴趣，还花过钱来参观，和你一样。我知道赵建伟从来不收她那五块门票钱，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我便从来不拆穿。”

“多谢你了阿姨。”我知道她特意提起这个事情，就是为了卖我个人情，她也没收过我参观的门票钱。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里除了我，基本没有来客。

老太太点点头：“不过后来时间长了，她和赵建伟的话也就多了，你还别说，真让赵建伟歪打正着了。”

说到这里，老太太点了根烟，我不太喜欢烟味儿，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其实那个女人虽然怀着孕，但是却没有男人。有一次我听见他俩聊天，那个女人和赵建伟说，她男人跟别的女人跑了。”

老太太喘了口气，深吸一口烟，我知道她在偷偷用余光瞄我。

是的，这个话题应该让我窘迫，因为不光是她，所有人都以为我丈夫也和别的女人跑了。

我十二岁时，母亲嫌家里穷，趁父亲出去干活儿的时候，收拾好了所有的行李，给我做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后便离开了家。

父亲对母亲的离开很是怨恨，只要他在家，便不停地在我面前骂母亲。直到后来他给我找了个后妈，我才不用继续听这些毫无营养的发泄之词。

后妈那时才二十五岁，不知道看上我父亲哪里，毅然决然地跳入了我家这座火坑。

她待我很好，吃穿用度毫不吝啬，我却无法和她亲近，因为她到来之后，常年冷脸的父亲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他会和后妈开无聊的玩笑，关心每天的伙食，勤快地收拾家务，俨然是一个模范丈夫。

这样的父亲让我感到十分陌生，也让我在他们每天的恩爱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就是从这时起开始频繁地出入那座教堂，一直到高中毕业。

高中毕业之后我唯一的愿望就是逃离这个家，可无奈没考上大学，便想找一份工作搬出来。只是镇上工作机会太少，像我一样的年轻人要么自己跑去外地打工，要么由家里人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