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奇怪310个颠覆命运的APP》(9)
《code》文/楚瓷
我怀疑自己的全能通讯仪出了点问题。
噢,不好意思,对于不了解“全能通讯仪”为何物的人,我必须说出那句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全能通讯仪由云雀鸟公司开发并制作,荣获全星系美誉与星际十项大奖。它小巧美观,兼备通讯、娱乐、储存、创作等多种功能,更能够配合您的需求进行私人定制,是您太空旅行、居家休闲的最佳选择。更多精彩,尽在云雀鸟公司。”
说得古典一点,全能通讯仪,就是旧人类用的手机——我在公共图书馆的藏书里见过这个词。
我叫林羽,喜欢看书,喜欢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外星球的风采、惊心动魄的冒险、英雄美人们的邂逅……我老爱把自己代入书里的主角,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故事,好忘记枯燥的现实。
我的全能通讯仪是公司配发的,像我这样的普通工人,是不可能拥有一台个人全能通讯仪的。公司配发给工人们的都是统一制式的泛用型号,外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块薄一点的板砖,摸起来也跟板砖差不多粗糙。操作系统大多都被锁定了,仅仅能用来身份验证和与公司内部通讯。如果遗失或损坏了通讯仪,还会被处以天价罚款并且增加工时;要是能够在云雀鸟公司累计干满300000个工时,你就能免费拥有这台全能通讯仪。
按理说,这么一台根本不全能的全能通讯设备,是不可能让工人自己安装或卸载任何应用程序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可是,那天我下班回到宿舍,刚躺到床上打开全能通讯设备时,突然发现桌面上居然多出来了一个叫“code”的app。“code”的图标是一个黑色的问号,我点进去好久才有反应,然后全能通讯仪就“咻”一下黑屏了。
我顿时急得浑身冒汗,这要是个病毒软件把全能通讯仪弄坏了,我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罚款。好在它只黑屏了一会儿就恢复了原状,然后,一个非常简约的聊天界面显现在了我的面前。
“莫非是公司新安装的智能ai?”我在心里嘀咕。
之前我在上司路遥之那儿见过类似的聊天界面。路遥之刚升职的时候,老爱拿着全能通讯仪在我眼前晃悠,目的就是让我看到他屏幕上的那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上级员工才能安装的个人ai。
我记得,当时路遥之就是在一个和这个差不太多的聊天界面里跟她各种互动。
当然这个ai的绝大多数操作内容也是被锁定的,仅具备日历提醒、备忘录之类的功能,以及一些提醒工作日程的简单回复,路遥之总会在里面写日记,但日记内容他从来不向我透露,说这是“个人隐私”。
我一边对路遥之进行人身攻击,一边捣鼓着屏幕上的这个“code”。我调出了app的程序信息,只见到了满屏的问号。
我心里一沉,想把这个app卸载,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卸载”这个选项。我急得团团转,连着用重启大法试了好几次,可这个“code”比穿梭机引擎里的氧化层还顽固,我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法把它删除。
“完了……”我自暴自弃地把全能通讯仪扔到一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还得在云雀鸟干多少年才能赔得起它。
话音刚落,通讯仪忽然响了一下,是消息提醒的声音。
我拿过来,只见“code”的聊天界面上,有人发来了一条信息。
“什么完了?”
“???”我一头问号,但转念就想明白了——是黑客,绝对是黑客,有人黑进了我的通讯仪,准备敲诈我一笔。
但是那个黑客千算万算,算不到这是一台云雀鸟公司内部配发的通讯仪,安全系数堪比星际办公室里的电脑硬盘,公司网络后台瞬间就能追查到这个黑客的ip地址,然后通知警察实施抓捕,执行效率高得离谱。
我心里一扫之前的苦闷,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复道:“你完了,小子,敢黑云雀鸟的终端,不要命了?”
“什么云雀鸟?手机牌子?”
我愣了愣,这个人思路清奇,拳法诡异,属实把我打蒙了。
“云雀鸟股份有限公司,起源于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现已成为星际最大的殖民地公司。历史悠久,价格亲民,实力雄厚,深受各大星球消费者的喜爱。不管您有何需求,云雀鸟公司都能满足您。更多精彩,尽在云雀鸟公司。”
我瞬间打出一条广告,堪称云雀鸟员工之楷模。我又接着回复道:“你是在哪个山穷水恶的星球,连云雀鸟公司都不知道?”
“现在是公元多少年?”
我要崩溃了,我一开始以为这个黑客是不按套路出牌,现在才发现我俩根本打的不是一种牌。
“兄弟,你很怪啊。你是什么人?”
屏幕对面沉默了许久,才弹出一条消息。
“我不是人。”
“你小子老发什么愣?”路遥之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们正站在云雀鸟公司的最大的停机坪前,我的工作是为各类飞行器进行清洁和维护,路遥之以前也干过,洗了二十年太空污渍,才混到一个监工。
严格来说,路遥之是我的监护人。
我从记事起就跟着路遥之,打小就和云雀鸟签了员工协议,获得了公民权。对于自己的父母是谁,我从没找路遥之问过,路遥之也从来没主动说,只是费力地向周围的人解释我真不是他的私生子。
看也知道,路遥之长得五大三粗的,要真有我这么个儿子,那我肯定长得随我妈。
“啊?哦……你吓我一跳。”我惊了一下,握了握手里的清洁喷雾,往眼前的舰船壁上象征性地喷了喷,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停机坪正中央的那艘穿梭机。
“自由者号,我们这儿最大的穿梭机了,不过年代太久,里面的操作系统谁也看不懂,只能留在这儿落灰,”路遥之察觉到我的视线,也跟我一起看着那艘飞行器,“董事会决定把它弄成地标性建筑,过几天从地球来的执行官还要来参观呢。可惜了,这么好一艘飞行器。”
“地球来的?”我对“地球”这两个字有点敏感。
“行了行了,闲话到此为止。”路遥之推了我一下,示意我接着干活。
我看着路遥之走远了,掏出了自己那个老旧到有电流声的蓝牙耳麦戴上,拍了拍正在清洁的这艘小型飞行器,压低了声音说:“怎么样,这艘飞行器,蜂鸟号,我能不能开?”
身为普通员工的我,有一个绝不普通的梦想——开着飞行器飞到天空看看。但是以我的身份,是绝不可能摸到飞行器方向舵的,当然,清理驾驶舱时除外。
可是code的出现,让我终于有机会实现这个梦想了。停机坪多的是飞行器,我只要找个机会借职务之便偷偷上去,开上一会儿又停回来,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那个人叫路遥之?名字挺不错啊。”耳机里传来一个女孩慵懒的声音,那是code。
经过一晚上的研究之后,我总算弄清楚了code这个app的来龙去脉。这是一百年前一段旧人类研发的开发者编码,是个ai,拥有独立的人格。
我通讯仪里的code是个十足的霸气御姐,动不动就对我这个使用者发号施令。code的功能正如其名,能够对目前的绝大多数电子系统进行“指令”。
据code所说,这段编码早就被星际委员会下令禁止研发和使用了,原因是后来的云雀鸟公司发现code能够完美黑入云雀鸟公司的所有设备,而作为新人类和殖民者的云雀鸟公司却找不到能够查杀它的方法,索性向委员会施压,要求他们彻底清理所有的code数据。
但是凡事皆有例外,有一段半开发的code在数据网络中被人隐藏了起来,也就是现在这个正和我对话的女孩。她在不断变迁的数据网络中像一条小船一样漂了一百年,总算找到机会把自己移植到了一台终端上。
因为时间太久,code已经跟现在的通讯仪系统完全不兼容了,这才导致无法被卸载。但神奇的是,一百年前code能黑云雀鸟,一百年后照样也能黑,当天晚上code就帮我解除了通讯仪的功能锁定,我从未见过如此多彩的虚拟世界,忍不住玩了一宿的通讯仪。
尽管我对code丝毫不问我意见就黑掉通讯仪的行为颇有微词,一开始还害怕数据中心会追查下来,结果好多天过去,啥事也没有,我不得不对code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