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命运
“世人皆苦,唯您苦世人之苦;
世人皆怨,唯您愿世人不怨;
世人皆愚,唯您教世人知识;
世人所经受的,必化为您临世的长阶;
世人所开悟的,都为您权柄增光。
愿您之无上荣光普照世间,伟大的苦行之神。
信徒妮娜·露娜拉敬拜。”
银发少女对着梳妆台上的一个熊布偶虔诚地做着祈祷,那布偶用黄色的麻布缝制而成,里面塞满了香木屑,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宁神香气。
与内料不符的是,本应用料最讲究华丽工巧的眼睛,却只简单点上了两颗黑色纽扣。
而齐律此刻就被封印在这布偶的身体中,如果他愿意,甚至能够让肚子里的木屑小小地翻腾一丝。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他不得不坚信灵魂是存在的,如果连这一丝信念都被自己质疑,很难说下一刻他会不会自我崩解。
看着眼前虔诚祈祷的少女,齐律想要给出某种回应,但又怕这种回应会带来一些不可预测的后果,比如透过娃娃的眼睛,他能看到客厅里挂着的神像画下面,清楚地标明着生命女神,这两颗纽扣眼睛有时比意想之中的好用。
自他的意识觉醒在这个娃娃体内已经过去了三天,每天这个点都是妮娜祈祷的时间,所述都是一样的内容。
而接下来,这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会前往隔壁的房间看望卧床已久的母亲,再然后他就会听到木质房门轻轻地落锁,直到天边的太阳落下,少女才会赶回来做晚饭,顺便煎上一副不知熬出了多少药渣的药前往主卧。
等到做完这一切,少女又会急匆匆赶出门,从昨天窥得的谈话中,她似乎是急着赶往某个工厂做缝纫工作,直到第二天早上五六点钟,妮娜才会返回家中,准备新一天的简餐。
可惜,这双眼睛也过于真实,他的目光既无法透过墙壁,也不能捕捉到常人无法查看的痕迹。这就是一间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房子,一个兼梳妆台的书桌,一张铺好床被、不知多久没有人躺上去的床就是这间屋子的全部。
贫穷打破了齐律对少女闺房的一切幻想。
这里没有让齐律打破现状的东西,甚至没有让齐律认知现状的东西,想起那撕裂天空的猩红裂痕,他还是不由得一阵后怕。
是外星人入侵吗?结合起附近所有人都被定格在同一刻的画面,自己是否已经被做成了缸中之脑?还是如同小说中的重生穿越那般,来到了一个神秘的异世大陆?
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不做出一些改变,那么可以预见的是他终将在少女认知到某些残酷的现实后将他这个一无是处的神抛在垃圾堆中。
“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别的办法,我就...”当这样想着,齐律却听到隔壁主卧传来的声音。
“妈妈,我想好了,如果放弃学业的话,那么白天可以多赚30卢索...”
“不行!”妮娜的话还没说完,隔壁屋内又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夹杂着剧烈的喘息。
过了许久,那声音才缓过气来,严厉又不失温和地说道:“好孩子,答应妈妈,好好读书。”
“难道你想和妈妈一样,十六岁就进厂工作,累成现在的模样受罪吗?
妮娜,你已经懂事了,我的情况你很清楚,生命女神在上,妈妈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看到你走和妈妈一样的老路,妮娜,能改变命运的不是技术,而是知识,只要你能够拿到加林大学的通知书,将来找一份月薪3000卢索的工作...”
“可是我需要的是您!”似乎是压抑了太久,妮娜哭着打断了母亲的话,伏在床头痛哭起来。
“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母亲轻轻摸着妮娜的头,想要出言安慰,但又不知道再说什么,只能任着妮娜的泪水浸湿床单。
“知识改变命运啊。”在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异世的陌生地方听到如此相似的话语,而且还是从一位没有读过书的母亲的口中说出,齐律的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可以预见,如果今天妮娜选择了辍学,那么十多年后躺在那张病床上的或许就是她。母女二人的对话中包含的信息并不多,但他仍然解读出了一些对于自己有帮助的内容。
这个世界是有大学的,起码说明是一个有知识传承的文明社会,而母女二人都带有明显的宗教倾向,说明宗教在这个地区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再结合上自己目前的状态,大胆推测这个世界真正有能够显化的神明也不为过。
如此一来,自己现在的状态在当地人看来或许并不是多惊世骇俗的事情,至少大概率不会被立马抓去切片研究。
至于自己为什么被妮娜当做什么苦行之神,还每日对着一个布偶参拜,他还没有想清楚,但刚才听了妮娜和他母亲的对话,心中的那丝恻隐之情也好,故乡情怀也罢,让他决定做出一个大胆的尝试,他想帮助眼前这个少女,尽管他自己的处境都不甚明了——
在母女二人在房间中聊着私房话时,那书桌上的布偶突然抖动不止,紧接着像是遭受了某种电击,颤巍着癫坐着往前蠕动了一屁股。
而后在肚子内滚动木屑的帮助下,整个布偶像一条蛇般爬行着靠近了书桌上的墨水盒。
幸运的是,妮娜今天默写完祷文后似乎忘记了将墨水盒合上盖子,但由于对四肢的控制力不够,他只能一点点试着将布偶的一只手臂蘸上墨水,随后倾斜着身体,将那只沾满了墨水的手臂在书桌上拖动,歪曲着画出了勉强能够辨识的文字。
但用力过猛的后果就是齐律根本收不住劲,在最后一笔,他整只熊身带着墨水瓶倒了下去。
“坏了!”齐律心中猛地一惊,但现状已经来不及他弥补。咣当一声,咚地一声,他与墨水盒重重摔在地上,好在里面留存的墨汁并不多,但一只熊躺在一摊打翻的墨水上,好似一处墨色的凶杀现场。
旁屋的二人也被这声音惊到。妮娜看了母亲一眼,露出一个家里难道进贼了的疑惑神情,但不容她多想,她蹑手蹑脚拐到厨房,背手拿了一把厨刀。
此时天才蒙蒙亮,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但妮娜没敢点燃油灯。她先确认了一下大门的门锁还落着,然后等到摸近自己的卧室时,又确认了门并没有被打开的痕迹,才轻轻推开一丝缝隙。
借着初升朝阳的一丝亮光,她看清了窗外的木条也完好无损,才推开房门点燃油灯。
而后她看到母亲送给自己的最珍爱的小熊布偶静静地躺在打翻的墨汁中,书桌上滴下的点点墨汁落在小熊胸口,晕出一片黑色污痕。
顺着那打翻的墨痕看去,一坨未曾见过的墨迹符号蜿蜒扭曲地印在桌面上。
她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符号,哪怕是引导他敬拜苦行之神的工友也没有说过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但当这个符号映入她的眼中时,她的脑海中不由得就理解并领悟了其中的含义,其意为——
“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