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转眼就到了元旦。
这段时间冯妈妈状态还不错,最近一次抽血化验,各项数据虽然还是偏高,好歹不像刚住院那会儿那么离谱,李主任叮嘱了一番,也就同意冯妈妈白天挂完药水回家休息了。毕竟病人有个好环境休养身体,心情舒畅了也有利于恢复。
而丁勋这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非要冯锡尧给出个什么态度。虽然表白了,相处上还是跟过往差不多,公事上尤其认真,决不至于暧昧的公私不分。要说不同也有。
丁大爷自打坦陈了心意,虽然遭到冯锡尧的严词拒绝,可是那种不以为意和相处时偶尔过界的小亲昵,生生把冯大少恨的牙痒又莫可奈何。
这人就像块滚刀肉。跟他说自己要结婚了,他说省的,会去当伴郎。那份胸有成竹,就像他已经知道冯锡尧跟李瑶分开了一样,真他妈气人。
而那些令人心动过速的小亲昵,丁勋又非常懂得分寸,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绝对不会把风流变成下流,把暧昧变成猥琐。
冯锡尧恼的抓狂,偏偏自己都不敢深思的心底,止不住那一点悄悄泛起的甜意。
那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感觉,几乎快要爆棚,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了。原本就是他先动的心,隔了这么几年,一直放不下的也是他,不然就不会有漫长又幼稚的六年扯皮官司了。
只是现下冯大少毕竟不是二十三岁时什么都很纯粹的青葱少年一只,没办法不管不顾的直接去回应。哪怕他看得出,丁勋那些话不是晃他。
怎么办呢?社会老油条就是这样,顾虑这顾虑那的。冯锡尧想到自己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话,大概意思让他很认同。
人在年少时候的感情最冲动却也最干净诚挚,没有那些世俗的试探和斤斤计较,爱情是爱情的样子,不是门当户对也不是条件合适。
六年前,如果丁勋说了这些,冯锡尧觉得自己八成要不管不顾栽进去了,不问前程不计后果。可是现在不行。
不说世俗的眼光和其他困难重重,光是迫在眼前的冯妈妈那一关,就根本过不去。
元旦前一天,冯妈妈刚刚完成一个疗程的治疗。李主任只给开了一些口服药,叮嘱冯爸注意病人的防寒保暖多加休息,有情况及时回医院检查就好,也就放人回家了。
没办出院手续,冯妈妈还是高兴的不行。毕竟不用每天去挂水,在家休养要好过很多。
这一高兴,加上精神头不错,冯妈妈直接嘱咐儿子,叫小丁第二天来家吃饭,一块儿热闹热闹。
冯锡尧拗不过他妈,就给丁勋发了个消息。只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怪怪的,细想又摸不着头绪。
直到丁勋回消息,言简意赅的说知道了准时到,冯锡尧脑海里才啪的一下子,像是接通了某处开关,陡然间开了窍,明白了怪异之所在——
冯妈妈这些日子居然一直没再提起李瑶那个准儿媳,甚至连元旦家里聚餐都没说请李瑶,而是叫了丁勋。
要是说冯锡尧已经跟自家老妈坦白也就算了,冯妈妈这种行为就很正常。问题就在于,冯大少眼下还苦恼于怎么能轻描淡写的告诉冯妈自己跟李瑶分手了,又不至于刺激妈妈的情绪,引发病情不稳。
结果冯妈妈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是一眼看透了自家儿子的尿性一般。这件事简直太特么的邪性了!
*
房间里开了地暖,恒温大概在二十一二度。
冯妈妈在父子俩的一致要求下,到底也没敢太折腾,只弄了四菜一汤,其他的都是外面熟食店买的卤菜什么的,也热闹的摆了一桌子,看过去有着新年喜庆的气氛。
“你们先吃,我去躺会儿。”屋子里热,冯妈妈还是多穿了件羽绒背心。病人体虚易疲累,往常不费事儿的做饭,眼下也耗了不少精力。
“不急。”丁勋欠身站起来,顺手拿过茶壶打算去厨房加热水:“我跟叔叔这盘棋还得下一会儿,等阿姨一起吃饭。”
冯妈妈扶着腰,慈爱的笑:“你看看,本来叫你来家吃饭该多做几道家常菜的,结果阿姨这身体不顶事,还都是外头买的。”
丁勋的表情特诚恳:“已经很好了。再说更重要的是这种热闹的家庭气氛,我离家远,叔叔阿姨叫我来家里过新年,比什么好吃的都舒服。”
“小丁嘴巴可真甜。”丁妈妈忍不住夸人:“长得又好,又懂礼貌,工作也好,这以后不知道谁家姑娘有福气能嫁给小丁。”
边上听的的冯大少如坐针毡,做贼心虚的嚷:“妈你快别夸了,我这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我老板,咱这是溜须拍马呢。”
“尧尧跟你一比,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似的。”冯妈妈看看自家儿子,轻轻叹口气:“我儿子也很好。”冯妈妈欲言又止的摆摆手:“我去歇会儿,你们聊。”
看看自家老爸跟丁勋俩人认真的在棋盘上厮杀,冯锡尧想了想,干脆站起来溜去冯妈妈休息的卧室。
躺在床上的冯妈妈正在闭目小憩,听到门响才睁开了眼睛。
“妈。”冯锡尧带上门,站在门口几分踌躇。想坦白李瑶的事儿又有点犹豫。
“你跟小李,”冯妈妈居然一语中的,猜的神准:“分了吧?”
轻吁口气,冯大少摸摸眉毛,走过去坐在床沿,点了点头:“妈对不起。”
“你这孩子,”冯妈妈脸上几分疲惫,更多的无奈和心疼:“跟妈说对不起做什么?我就说你跟小李那姑娘……算了,妈现在也想开了,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缘分没到就慢慢等吧,妈不逼你。”
有点想笑,更多的是忍不住眼眶发热。冯锡尧咬了下嘴唇:“是我的错。我以为我可以,反正都要结婚的……”
冯妈妈了解的笑,拍拍儿子的手背:“你呀,要不说你没长大呢。什麽时候你能像小丁那样稳重,妈才放心了。也不是,你要是那样,也不是我儿子了。呵你瞧妈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妈就希望你这辈子顺顺当当的,开心快乐,有个健康的身体。至于其他的,能来是福气,没有也不强求。我跟你爸算是自由恋爱成的家,我儿子条件又这么好,怎么能将就呢?当然妈不是说小李那孩子不好,就是你俩没夫妻的缘分。行了,走吧,出去吃饭,别晾着人家,再怎么说小丁也是客人。”
“他算什么客人。”冯锡尧揉揉眼睛,嘟囔了句:“来蹭饭的。”
冯妈妈坐起身拢了拢头发,嗔怪的语气:“知道你俩好,可人家小丁前前后后也没少往医院跑,还陪着我这老太婆聊天。那孩子不像小齐那么嘴巴甜话多,难为他一个年轻人这么有耐心听我唠叨。人情要有往有来,不能因为熟悉就怠慢人家。”
脸上臊得慌。那句“知道你俩好”让冯大少有种被窥破心事的惶恐,哪怕只是冯妈妈的无心之言。
一顿晚饭吃的其乐融融。三个男人都心照不宣的哄着冯妈妈开心,是以虽然冯妈妈因为生病没胃口没吃多少东西,但是一直乐呵呵的,神情愉悦。
“小伙子酒量不错,”冯爸笑眯眯的直点头:“棋下的也好。以后过年过节的,要是不回b市就过来家里吃饭,咱爷俩喝两盅。”
明明没喝多少酒,冯锡尧偏偏上了头样的,各种不服气:“爸,我虽然不会下棋,可我陪你喝酒也从来没差过好吗?”
“尧尧你这孩子,”冯妈妈失笑:“这有什么好比的?真是越活越小了。”
给自家老妈这一提醒,冯锡尧这才惊觉自己的幼稚。一时间脸上热烘烘的,臊的无地自容。
一直到出了门,沿着楼梯往下走的功夫,冯锡尧的脸上依然热度未褪尽。
冯家父母住的是个多层的老小区,五楼的高度过去不觉得怎样,眼下人年纪大了,尤其是冯妈妈生了病体虚,上下爬个楼就有些气喘吁吁。冯锡尧倒是提过不止一次要给二老换住处,只是冯爸冯妈在这里住惯了,邻里关系也都相当不错,就不愿意搬家。
转了一圈楼梯到四楼,五层的声控灯灭了,四楼却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