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鬼爷(十七)
山林中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一只蝴蝶在树上翩翩起舞,继而停在树枝上扇动着翅膀。皮特和南净天身背大的行囊,此时满头是汗,雨点手里拄着一根通身光滑的大木棒,飘飘的刘海上也是沾满了水珠。她看见那蝴蝶惊叫一声:“你们看呀,这里也有蓝蝴蝶。”皮特笑着说:“说不定,这里也有怨念很深的亡灵鬼魂,它们就在这山林里游荡。”雨点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你这洋鬼子,真讨厌,真是乌鸦嘴。”她用手抓着那只蝴蝶,蝴蝶扇动着翅膀越飞越高,一丝阳光透过近乎透明的蓝色翅膀,美轮美奂,灿烂无双。雨点张开双臂,闭着眼睛说:“我能听见大山在说话。”山风徐徐,吹得这三个人心旷神怡。此时,山林的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尖锐咆哮,吓得女孩脸色煞白。皮特哈哈笑着:“大山在跟你打招呼呢!”雨点白了他一眼:“死洋鬼子,讨厌。”
南净天折断身边一片叶子,喃声道:“你们不觉得这里树叶的绿色异常得艳丽吗?”皮特点点头:“自从进山以来,我就发现这片森林的颜色浑厚艳丽,格外的……”南净天接他说:“妖娆!”皮特哈哈大笑:“就是这么个意思。”
雨点撅着小嘴说:“两个大学问家要开始吟诗吗?”皮特展开地图看着:“青瓦寨应该就是在附近了,这里应该有条山路……”他拿着地图对照地形仔细看着。雨点看见南净天神情黯淡,轻声问:“你想什么呢?”南净天叹口气摇摇头:“没什么。”雨点冰雪聪明,问道:“是在想南惊天吧?”南净天点点头:“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这两天总是心烦意乱。”
皮特把地图收起来说:“顺着这条山路再翻过一个山头就到了。”三人休息了片刻,顺着山路走进密林。天色擦黑的时候,三个人在半山腰就看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房屋纵横,灯火通明,景色非常好看。皮特勒勒腰带,双手插着腰感慨道:“这里可真是世外桃源。”
雨点笑盈盈地说:“你这个洋鬼子,懂得词还不少!”三人从山上下来,走在村口,面前十几米远就是一片村落,有大小百余间民宅,村民们有的在村中闲坐,有的扛着锄头刚从田间回来,炊烟四起,一片祥和的田园风光。
村民们看见来了三个外人,都站起来笑着过来。皮特哈哈笑着:“这里果然民风淳朴,看样子我们应该不虚此行。”村民们簇拥着三人往里走,一个黑衣老太太说:“我们这里很少有客人到,今天一下就来了三个贵客,真是我们青瓦寨的荣幸。”南净天觉得特怪,人们都说无利不起早,这里的村民有点太热情了。
皮特搔搔自己一头黄发:“各位村民朋友,能否给我们找个屋子歇歇。你们别担心啊,钱我们不会少给的。”村民们把三人引到村子里的庙堂中,庙堂一间大院子,四下有几间厢房。院子正中放着一口大香炉,里面满是香灰,上有一根又粗又长的红色香烛正在飘着渺渺的烟,满堂是淡香扑鼻。
皮特看着这些村民,突然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他说:“众位朋友,不知村长是哪位?”村民说:“村长还没来,他叫葛平。”
南净天问:“不知你们见没见过一个少年?”众村民面面相觑。南净天比量一下:“和我长得……有点像。”众村民摇摇头。那黑衣老太太说:“三位客人,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三个人来到厢房一看,屋子还比较整洁,把东西刚收拾完,屋外村民们把一些饭菜给端了进来,都是素食。一个村民搓着手说:“三位,不好意思,我们小村子,没有什么荤菜,你们别见怪。”三人赶紧客气,说这样的招待已经很满意了。等那些村民都撤下了,天也完全黑了,南净天把煤油灯给点上,屋子里昏昏黄黄,一片黯淡。
皮特先说:“你们觉得不觉得这里有些古怪?”雨点和南净天都点点头。
南净天说:“我在这里没看见一条狗、一只鸡,显得没什么生气。”雨点说:“你们注意到没有?从进村到现在,我没看见一个孩子。”皮特一拍大腿:“我说怎么哪里不对劲,原来如此。”南净天说:“你们两个都多疑了,天都这么晚了,小孩早就上床睡觉。不过有个事情,我觉得不那么简单。刚才我问他们见没见到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时,这些村民的神情都很奇怪,神态都不自然。”
皮特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南惊天来过这里?”南净天神色很迷茫:“我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似乎他离我很近很近。”雨点说:“好了好了,别想那个人了,等明天看见村长,看看能不能从他那儿知道酒盏的下落。南净天,你想不想跟我夜探这个村子,看看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玄机。”南净天打了个哈欠:“我这一路走来,累得半死,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好好睡一觉是真的。”
雨点撅着小嘴说:“你是不是害怕了?”南净天可真有点破门帘子挂不住了:“我还真没什么害怕的东西。”雨点说:“那你不去?”南净天一摆手:“我累了。”
雨点转过头看皮特:“洋鬼子,你去不去?”皮特生性喜好冒险,一听这话,他嘿嘿一笑:“愿意奉陪。”南净天撇着嘴说:“你俩省省吧,咱们到人家一亩三分地来,还是本分一点好。”说着,打了个哈欠,回屋睡觉去了。
南净天是真累了,脑袋昏昏沉沉地躺下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屋子里闯进来一群人,正是青瓦寨的村民。这些村民全都拿着锄头镰刀,农具上血迹斑斑。南净天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说:“各位,有什么事吗?”只见这些村民一个个怒目圆睁:“我们这么对待你,你居然残杀我们村里的小孩。”南净天愣住了:“各位不要冲动,我什么都不知道。”一个村民拽住他的前襟:“你不知道?你跟我来看。”
愤怒的村民们把南净天五花大绑,押着来到村外的一片野地。地里满是尸骨,人的肢体血淋淋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味。一个小孩子浑身血肉模糊正在地下爬,用手颤巍巍指着南净天:“他……他……”一个壮汉照南净天腿弯就是一脚:“你给我跪下!”
南净天膝盖吃力不稳,扑哧一下跪在地上。怎么还“扑哧”一下,因为地上满是鲜血和碎肉,一跪下,那些秽物溅得他浑身都是。南净天“哇”一口把晚上吃过的饭全都喷出来。那壮汉问:“大家说,把这小子怎么办?”村民们一起嚷嚷:“千刀万剐。”
壮汉把手里的镰刀举起来:“好,就千刀万剐。”南净天刚要说话,耳轮中就听见“噗”一声,自己人头落地。
南净天的人头在地上滚了两滚,居然还有知觉,眼睛眨一眨,看着自己的身体。脖项之内血流如注,那鲜血喷得跟泉水一样。身子一晃,倒在尸堆里。这时候,也不知从哪跑过来几只野狗,咆哮着撕咬着身体。不一会儿,身子被咬得血肉模糊,破烂不堪。南净天张大嘴却说不出话,嗓子干渴得厉害。
紧接着,一只野狗跑过来一口叼住了人头,往山里跑。
周围山雾弥漫,乌鸦声咽,鬼火的绿色荧光在黑暗中飘舞。南净天先是吓得头皮发麻,可突然一想,自己就剩下一个人头,还害怕什么?正想着,野狗跑到一个山洞前面,南净天发现洞的深处有一丝光亮,似真似奂。野狗飞奔进去,来到光亮处,把人头往地上一扔。南净天这才看清楚,原来亮光发自眼前的一摊水湾,在浅浅的水底有一只绿色的酒盏倒扣在淤泥之中,那道光亮正是酒盏发出来的。南净天长舒一口气,酒盏总算找到了。借助亮光,他看见洞里的墙上用朱笔写了一个字,还没看清楚,就感觉耳朵一疼,那只野狗开始大口大口撕咬,南净天的头骨在牙缝中嘎嘎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