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称兄道弟
汤良鉴还未到家,父亲汤军生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今天是刘老头徽派小院修缮开工的第一天,汤军生与运货司机商量好,早上八点在小院门口交接建筑材料。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这小子又骑着车子去哪了这是?”汤军生看看墙上的挂表,又走到大门口瞭望起来。
他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身着一套老式工装服,单手提着一只巨大的水壶站在门口,期盼着儿子能赶快回来。
开工第一天迟到,一定会给主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尤其是自己还拿了人家预付的一万块钱,怎么也得早早的赶过去。
正当他焦急等待时,汤良鉴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出现在巷口,他边骑车边吹着口哨,沉浸在女友的深情一吻中无法自拔。
汤军生本就等的焦躁不安,见儿子又是如此轻浮,瞪起大眼张口骂道:“你小子又去哪了!还吹口哨,吹口哨,跟个流氓一样,越学越坏!”
汤良鉴赶忙将车子停在大门道下,乖乖的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碍于时间紧张,汤军生没有再说什么,将水壶挂在自行车把手上,踢起脚蹬赶往目的地。
果不其然,汤军生到达老院时,一辆小货车已经停在路边等候多时了。
他笑着走到车窗前打招呼:“兄弟,等的着急了吧?”
主驾驶位上的年轻人将脚丫子从仪表台上放了下来,不耐烦地说道:“哎呦,您可是让我多等了十分钟啊,我这十分钟又能多接一单了。”
汤军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塞到年轻人手里:“哎,小兄弟,是哥哥不对,路上出了点事儿,耽误了时间,你多担待着点。”
小年轻接过来烟,眯眼一看:一盒钻石芙蓉王,少说也得十几二十来块。这种高档烟,他们这种工人阶层是不舍的抽的。
他把烟塞进口袋里,咧嘴一笑:“行,看老哥哥也怪实诚,咱们卸车吧?”
汤军生虽然很心疼那包烟钱,眼下只得笑着应和道:“走,我给你引路。”
刘家老院的大门早就打开了,刘老头正在院子里打太极,听得院外的汽车轰鸣声,便知道送货的汽车来了。
只是那车停在了巷子半中间,没有向前移动的趋势,汤军生站在车后左看右看无可奈何。
“小汤啊,咋个回事?”刘老头站在门口喊道。
汤军生连忙跑过来解释道:“咱们这个路太窄了,汽车进不来,只能在半路卸车,然后再运回来。”
刘老头安慰道:“没事,慢慢卸吧,咱不急,屋里还有个小翻斗车,我平时拿来运垃圾的,你推出来使使,总比你一摞一摞的搬省劲。”
“哎,能行,我知道了。”汤军生摘下草帽看向天上日渐高升的太阳,脑门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
货车司机探头喊道:“喂,老哥,进不去了,你先叫人卸车吧。”
“哎,好嘞。”他扭头看向刘老头说道:“叔,您别急,先回去歇着,我去把东西卸下来,然后再搬到院子里。”
刘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晃着脑袋回到了院子里。
汤军生利落的爬上小货车,“哐啷”一下解开了货车的护板,水泥灰尘飞的满天都是,汤军生不等灰尘落尽,“噌”的一下跳上了货车。
司机坐在驾驶室里透过后视镜向外看去,汤军生已经开始向下卸货了。
他探头疑惑地问道:“老哥啊,这车货?你一个人?”
汤军生扛起一袋水泥放到护栏边,从车斗上跳了下去:“哎呀,找装卸工不得要钱吗,咱也是图省点钱,自己还有点力气,能干得动。”
司机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您倒是省钱了,这车货五六吨,您一个人要卸多久啊?我这一上午全搭在您这一趟上了。”
“快,我有力气。”汤军生利索的将水泥放在地上:“我以前是下煤窑的,生产任务急的时候,一黑夜能装十来吨煤块呢。”
“哦。”司机本想说两句难听话发泄下自己心中的不满,可见汤军生比自己年纪大,又因为人家事先给过自己好处,只得把牢骚强压下来。
“那行,那您快点吧。我好赶着去接下一单呢,都不容易,互相体谅一下吧。”
“哎,一看兄弟你就是个明白人,你放心,我很快的。”
司机无奈的摇摇头,把脚搭在座位上,蒙上衣服睡了过去。
汤军生站在车斗里,叉着腰看着面前的材料:几十袋水泥倒不是什么难事,就是瓦片太多,量多还易碎,必须得小心搬运。
他轻叹一声,弓着腰开始干起活来儿。
太阳慢慢的升到了头顶的位置,原本在阴凉地里的小货车也渐渐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中。
汤军生汗如雨下,他脱掉了上衣,赤裸着上半身轻手轻脚的搬运着瓦片。
一片瓦,一块砖,都浸上了他的汗水。
想要挣钱,真是得打碎牙往肚里咽,吃不了苦,干什么都不行!
汤军生并不觉得委屈,他想想家里的老婆孩子,庆幸自己还有一份能挣钱的工作,大家都想赚钱,有些人不也只能成天待在劳务市场抽烟苦恼吗?
一想到自己能省下两个搬运工的几百块劳务费,他的心头乐开了花,原本因劳累儿酸痛的胳膊、腰板也轻快起来,工作的效率再次提升。
阳光越来越毒辣,闷在驾驶室吹着风扇睡觉的司机也被热醒了,他推开了驾驶室的门,向后探头,车斗里的货只剩一小堆,再看看手表,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
他从驾驶室跳了下里,看向大汗淋漓的汤军生笑道:“大哥,小弟真是佩服,您这身子骨,去当专业的搬运工吧,绝对能挣钱。”
汤军生直起腰摆摆手:“那玩意太使唤人了,短期干干还成,我这都快五十的人了,不服老可不行。”
司机在一旁站着看别人干活也不好意思,他直接跳到车斗里,帮汤军生搬运起来:“您在车下,我在车上,我往边上搬,你往地上挪,这样快点。”
汤军生意识到自己耽搁了太长时候,他尴尬地挠挠头:“行,谢谢兄弟了。”
“没事儿,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嘛。”
在两人的努力下,车厢里最后一堆瓦片终于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