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痛苦成长
医生的诊断是,孩子煤气中毒丧失生命体征,大脑缺氧、心肺衰竭死亡。李富平哭喊着让医生再抢救一下,医生却无奈的摇摇头,戴上口罩走出了急救室。
汤良鉴很幸运的捡回一条命,但是因为严重的一氧化碳中毒,整个人意识不清,头痛头晕,抑制不住的恶心呕吐。
在高压仓里,汤良鉴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李富平满是血丝的大眼,还有小丽憔悴的面容,他落下了悔恨的眼泪。
李富平从未记仇,即便汤良鉴与他争吵时出言不逊,即便汤良鉴懒在家里白吃白喝,即便妻子对这个男人心存偏爱,即便自己的儿子叫汤良鉴“爸爸”,他也从未记恨过汤良鉴。
但这次,他是真的记仇了!
他们夫妻二人将孩子放心的交给汤良鉴,回来时只看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就算有天大的恩情,也不能替换掉一个满身热血的生命。
儿子去世,小丽比谁都伤心,但她还是不断劝慰着李富平,生怕他作出什么傻事,再次伤害病床上的汤良鉴。
她很了解丈夫,从丈夫的眼神中她能察觉到敌意,或者说仇恨、阴冷。
小丽的没有猜错,李富平确实动过杀心,他曾想拿一只枕头闷死汤良鉴,但当他真正想要动手的时候,还是选择了理智和善良。
喜庆的新年,还未到元宵节就被这场悲剧彻底捣毁了.
李富平看到汤良鉴便来气,更是没法呆在儿子死去的老院里,他催促着小丽尽早收拾行李回乡,以免睹物思人丧失理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小丽心疼汤良鉴,问清了汤家的电话,将汤良鉴的情况一并告知,他们夫妇二人乘着汤军生来时坐的返程车回到了江城。
汤军生知道了事情经过,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打骂儿子,而是耐心的陪伴着,开导着,期待儿子病情好转,主动开口讲话。
然而汤良鉴像是丢了魂一般,不言不语不吃不喝,陷入自责与孤独中无法自拔。
前有程湘失联退学,后有浩然不幸早夭,这两件事情碰到一起,像程湘那样被接连的悲剧击垮了。
与程湘不同的是,程湘经历的悲剧都是别人的悲剧,只要看开便能走出阴影;而汤良鉴的悲剧是自己的悲剧,即便看开也会刻在脑中久久不能遗忘。
高压仓几个疗程后,汤军生带着汤良鉴回到了汤家小院,一家人聚在一起欢迎汤良鉴回家,看着满桌饭菜汤良鉴却毫无食欲,他突然起身跑到大门外,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命运就是这么反复无常,他讨厌的始终无法躲开,而他喜欢的总是难以获得。
新年有很多亲戚来串门,汤良鉴待在屋里默不作声,像在瀛都的老院里那样,坐在床上呆望着窗外的天空。
他想了很多,关于生离死别,关于爱恨情仇,关于人心世故,关于他经历的一切。
他是这样想的,但他却没对任何人说。即便对他最信任的姑姑汤雪梅,他还是严守心门,将那些感悟严实的藏在心底。
都是些不堪的东西,说出来只能让人笑话,多说无益,自己懂就好。
汤良鉴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优柔善感,变得大家都怕他,怕他做傻事怕他寻短见。
黄美兰每天都活的心惊胆战,每隔一个小时,她都要走进汤良鉴的房间探头巡视下屋内的状况,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让小院变成“凶宅”。
由于工作繁忙,汤军生迫不得已回煤矿上班了,只剩下黄美兰独自照看汤良鉴。
黄美兰很是窝火,一头是年老痴呆的老爹,一头是精神异常的儿子,真是两头担心忙得团团转,一天都没有个歇息的时刻。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汤良鉴收拾起行李悄悄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照旧去姑姑家告别,老窑洞依旧温暖,汤雪梅身体健壮,与刘老头在冬日暖阳下有说有笑的聊天。
表哥薛晓利开始联系同村的年轻汉子,打算开春后打下地基,进完水泥砖块正式开工,争取在入冬前盖好新房,搬进二层砖房中。
见到侄子到来,汤雪梅心疼的连连落泪,不断揉搓着汤良鉴干瘦的手指说着:“瘦了瘦了,受苦了.”
她从弟弟汤军生那里多多少少听说了侄子遇到的难关,本想着自己认真开导一番让侄子解开心结,谁知一番劝说毫无作用,反倒惹得侄子的头痛病又犯了。
那是煤气中毒的后遗症,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后遗症,汤良鉴觉得这是老天对他的惩罚,默不作声的承受着这份折磨。
汤雪梅又往先生家跑了一趟,求了一个小巧的核桃珠子,系在一根红绳上挂在汤良鉴的脖子里,祝福他一定要戴好不要随意摘取。
带着姑姑的祝福,汤良鉴拎着行李准备出发了,从沟底的树林走过时,他无意间看到了山顶的空地。
他忽然记起,大约在一年前,在那块高高的石头地上,他拉着程湘的手,言之凿凿的郑重允诺着。
时间飞快,造化弄人,一辈子的诺言还未开始,两人便彻底断绝联系了。
想起那些幸福的点滴,汤良鉴满是心酸,往车站走的路上,他特地去江城一中逛了一圈,沿着他和程湘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才发现物是人非大有不同。
一切都变了,汤良鉴不在贪恋,再次坐上了前往瀛都的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