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8守院老人
二人沿着小路走到门前,破旧的门楼两侧同样贴着一副红底黑字的对联。上联为“品若梅花香在骨”,下联为“人如秋水玉为神”,横批“清风徐来”。
看这红纸的色彩,还像是刚贴上不久,纸上的墨迹泛着油光,笔笔分毫尽现,一看院主就是一位风骨鲜明的文人。
正当李富平要敲门时,那扇厚实的老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站在门口,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们二人,尤其是当他看到满脸胡子的汤良鉴时,目光中更是露出一丝恐惧。
汤良鉴赶忙笑道:“大爷,你别怕。我们是租房子的,不是坏人。”
相比于汤良鉴的邋遢形象,三十几岁的李富平显得憨厚老实,老人看向李富平问道:“来我这儿住没问题,老头不缺钱,只想雇个人守院子。”
“守院子?”李富平憨厚的笑着:“大爷,你说的啥意思啊,我听不明白。”
老头嘴角一撇,两眼一眯,看向两旁的对联说道:“这副字你认识吧?”
“认识认识。”李富平忙不迭的答道:“我上过学,这些字都认识。”
“上学不代表有文化,斯文败类我见多了。你?”老头眯着眼睛瞟了李富平一眼:“虽然算不上败类,但也不算是个文人。”
李富平被他这番话绕的有些晕,明明是来租房子的,怎么变成听老师讲课了?
他回头看向汤良鉴,汤良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听着老人继续说下去。
老人顿了下,继续开口说道:“方才我已经说清楚了,房子能租,但是有条件。这间小院的花花草草务必照看好,正屋摆了三副对联,每月初一、十五、三十必须早起新换对联,如果能做,你就可以住下,如果不能,还请自觉离开。”
李富平尴尬一笑:“大爷,那这租金”
“勿谈钱!”老头冷哼一声:“果真是个匹夫!罢了罢了,你走吧,我不满意。”
说罢,这老头便把李富平往院外赶,汤良鉴赶忙上前一步抵住了将要关闭的老木门,他轻声说道:“人是好人,只怕这屋不是好屋。单看您这字,再看您这一举一动,也不过是个匹夫。”
李富平拉着汤良鉴的胳膊说道:“小汤啊,咱还是别惹人嫌了,走吧走吧,这里肯定很贵的。”
汤良鉴收敛起锋芒和蔼笑道:“大爷的意思我懂,他是想雇一个人看守这间院子保持人气,不让这间老宅荒落下去。钱不是重点,重点是有没有那份护院的心。”
门内的老头眼中精光一闪,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态顿时降了下来,他将木门拉开侧过身子,露出一个一人通行的空档:“失礼,请!”
汤良鉴微微低头以作回礼,从老人面前走了过去。
“请!”老人也向李富平作礼,李富平拎着包袱紧跟汤良鉴,待两人进院后,老人将木门再次关上了。
走进院内,一棵又高又壮的苹果树矗立在院子的东南角,一串又一串的红苹果挂在树上,有些苹果甚至掉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腐烂成一块又一块的果泥。
苹果树下是一块又长又宽的土地,地里摆着一堆瓦盆,各种花卉植物栽在花盆之中,但也由于缺乏管理长得七倒八歪。
院前有块石板地,全部是山上采来的青石板,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有些龟裂的细纹,看上去略有凌乱但有种特殊的韵味。
正北方向是间普通的瓦房,从那精美的窗棂来看,这间屋子绝对是上了年纪的老房子。
这次老头没有向李富平说话,他走到汤良鉴前面问道:“小伙子,你看着房子怎样?”
汤良鉴恭敬地说道:“大爷,刚刚说话言重了您别在意。这房子很好,坐北朝南,通风采阳,比外面的那些棺材房好太多了!”
“棺材房?”老头哈哈一笑:“此喻甚好!哈哈,甚好甚好!”
李富平跟在汤良鉴身后还想再问问价钱的事,汤良鉴却主动开口道:“大爷,您再讲讲入住的条件吧,刚刚您说的话我们都忘了,还请您再说一遍。”
老头高兴的说道:“其一,每月初一、十五、三十换门联,门帘已在偏屋放好,每月月末我会准时送来的。其二,这院中的花草绿植全部照顾得当,冬天搬回屋内悉心照看,待到气候转暖再搬到院中。其三,院中的苹果泥定时清扫作为花卉养料。其四,这老房子有什么破损的地方自行修补,其中三间自行打理,唯独东边主卧不能擅自闯入。仅此四条,听懂了吗?”
李富平终于耐不住性子再次问道:“大爷,这么好的房子一个月多少钱啊?”
“不要钱,只要你能保证上面四条,没有租金,水电全免。”
“不要钱?”李富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院子,三间屋子能住一家人了,真的不要钱?”
“是,不要钱。”老头看向汤良鉴问道:“你们两人人能保证吗?”
汤良鉴则转向李富平问道:“富平哥,你能保证吗?”
李富平忙不迭的点头道:“能!当然能!我肯定把院子照看的好好的,等找见小丽了,带着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住进来!”
老头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两个人吗?难道你已经找到住处了?”
汤良鉴谦卑的回道:“大爷,我是帮我这位大哥找房子的。你放心,他这人特别勤快,以前在饭店里做大厨,什么事情都能办的好好的。”
老头略有失望,他看了李富平一眼,低声说道:“你再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是哪四条?”
“换对联花草绿植冬天进屋春天挪出来,打扫院子,修补房子,就这四样!”李富平激动地说道:“您放心,我这记性好着呢,我这手脚麻利,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是小事儿!”
老头还是不放心,他撅着嘴巴沉思片刻后说道:“你先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下午我会过来验收成果,若是不合格即刻走人。”
先前也曾来过几个年轻人,他们都嫌这些事务繁琐,还未等老头说完条件就匆匆离开了。
这间屋子闲了一个多月,因为处在村子最深处,前往村口也有五分钟的路程,这些上班打工的年轻人大多不愿意在这里定居。
也就是汤良鉴和李富平两人运气好,一直往里走,终于找到了这个古色古香的老宅。
老人又看向汤良鉴,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小伙子,我看你很适合在这里住,不如你也搬过来吧。”
“您说笑了。”汤良鉴憨厚的笑道:“我有地方住的,不过每到周末我可以过来帮您收拾下花草,帮我这位老哥一起拾掇下房子。”
李富平插嘴道:“大爷,我这位弟弟可是一个大学生呢,明天就要上学报到了。”
“噢?大学生?”老人顿时来了兴趣:“哪个大学啊?”
汤良鉴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江州大学,法学,不入流的学校。”
老人啧啧称叹到:“真是人不可貌相,就是你这身打扮,活像一个流浪汉,上大学也不能这样报道啊,人得活出点面子,没有面子再有里子也混不出个模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