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莫走老路
东边的太阳还未升起,尚在梦乡的汤军生被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吵醒了。黄老头已经在汤家小院住了一段时间,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
他颤巍巍的走向电话准备接起,汤军生光着膀子打开门跑了出来:“爸,是不是吵醒你了?天儿还早呢,还能回去睡一觉。”
黄老头摆手笑道:“不行喽,年纪越大睡觉越浅,到时间自己就醒了。”
“那我叫美兰起来,让她早些做饭,你肯定饿了。”
由于矿上的不规律生活,导致汤军生在家的作息也是晚睡晚起,所以他并不了解黄老头的作息习惯。
“不用不用。”黄老头拒绝道:“我出去溜溜弯,你快接电话吧,八成是有什么要紧事,甭担心我。”
“那您慢点啊,路上注意安全。”
目送着黄老头走出房门,汤军生才拿起了电话,刚刚放到耳边,汤雪梅焦急的声音便传了出来:“美兰啊,今天能查高考成绩了,良鉴考得咋样啊?”
汤军生愣了下,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历,这才想到今天是公布高考成绩的日子。
他清清嗓子答道:“姐,良鉴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他考了多少。”
一听到汤军生说话,汤雪梅顿时冷淡下来,她沉着声音抱怨道:“你知道啥?你就知道睡!几点了?村里的小孩儿早就查见成绩了,要不是人家爹娘上门发喜糖,我还真是忘了这茬子事儿!”
在那个年代,农村的家庭里出了一个大学生,那是全村光荣的大喜事,再加上农人普遍勤奋早起上地耕田,汤雪梅恰好遇到了报喜的村民,赶忙一瘸一拐的回到家里,向汤家小院拨去了电话。
汤军生面对大姐的责骂自然不敢吭声,他乖乖的应承道:“姐,你别担心,我待会去找他,有消息再告诉你。”
汤雪梅生气的回道:“现在就去!你这个当爹的啥都不上心,天天吃干饭吧!”说完“啪”的一下挂断了电话。
即便电话挂断,大姐的训斥仍不断回响在耳边,汤军生睡意全无,他慢慢放下电话,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如果说他不关心儿子的成长,那绝对是假话。
汤良鉴的每一步成长,都有他在背后的默默关注,任何一个父亲都怀揣着一个望子成龙的美梦,只是儿子叛逆顽皮,从不让他省心,久而久之,他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
这个坏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掉,所以他才对儿子无比苛刻甚至不近人情。
在他认为,若要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必须要受尽苦难,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而汤良鉴的水平完全不够男人的及格线。
只是在他用自己的标准苛求对方时,完全忽视了对方的感受,导致父子之间的关系不断恶化,直到现在互不理睬的尴尬局面。
汤军生发愁的拍着脑门,问成绩这件事十分简单,不过是张嘴几个字的问题。
只是这父子之间如此隔阂许,他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开口询问。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返回卧室叫醒了还在睡觉的黄美兰。
黄美兰打着哈欠坐了起来,汤军生小声说道:“美兰,今天能查高考分数了,你早点起去问问他,咱姐还在家等着了。”
“嗯?”黄美兰还有些迷糊,她茫然的问道:“几点了?”
“不早了,六点半,你快起来洗洗脸,赶紧去找他。”
黄美兰困倦的倒在床上,她过惯了自然醒的美好生活,若不是汤军生把她叫醒,她可能要睡到八九点。
“哎呀还早呢,你就是现在去他们饭店也不开门啊。”黄美兰嘟囔着蒙上了被子:“等等,待会八点再去,别急。”
汤军生又摇了黄美兰几下,她却蒙着被子呼呼大睡毫不理睬。
大概所有人都不会相信汤良鉴能够考上大学,凭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能上大学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汤军生也不相信,但在得知最终结果之前,他还是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那是他的孩子,人生第一大考的最终结果近在咫尺,他又怎能不激动呢?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打鼾的妻子,深深地叹了口气穿上了衣服。
当年秦枫高考时,黄美兰绝不是这种反应,那是天刚蒙蒙亮,她便兴奋地蹦了起来叫醒儿子,得知分数后欢喜的又蹦又跳,哪像现在这般若无其事。
这些微小的细节总能体现出一些东西,汤良鉴知道,汤军生也知道,只是大家不愿开口点破罢了。
汤军生利落的穿好衣服,蹬起自行车驶出了汤家小院。
他边走边想,越想越慌,慌得两腿发软蹬不动自行车轮。
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儿子的退路,如果考不上,一定要让儿子再复习一年,他不想再让儿子重走一遍他曾走过的老路,这条路满是心酸与艰苦,他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儿子绝不能再步了他的后尘。
别人有个风光的爹,他却只是个下煤窑的工人,儿子从出生时已经落后了,他不希望孙子出生时还是落别人一截。
想着想着,车子驶入了繁华的西城区。
西城区是江城的老工业区,也是最早接受城区改造的区域。这片区域的道路又宽又平,路旁的小楼整齐林列,各式各样的商铺一齐开放,显示出不一样的喧闹氛围。
虽是早晨七点,路边已经有了很多人,早餐店里人头攒动,大多是早起锻炼的老年人。
汤军生曾经幻想过这样美好的生活,早睡早起勤加锻炼,不用生火做饭,找个小摊坐上马扎,掏上几块钱也能吃的连连打嗝。
闻着小摊上的包子香味,他却无心驻足欣赏,蹬着车子仔细的搜寻着路边的招牌。
走了不远,他便来到了“山里老庄”的门口,只是店铺的大门锁着,屋内空无一人。
他把车子停到一边,拍着大门喊着儿子的名字。
“汤良鉴,良鉴!开门啊,起床了!”
“良鉴!起床了!”
二楼的玻璃窗“嘎吱”一下打开,一个女人眯着眼睛探出头来。
“你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