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认错好难
汤良鉴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他挣扎着想要翻身起来,可左臂上的那层厚重的石膏压的他没法动身,
他觉得浑身酸痛,从上到下没有一处不痛的的方。
他眯着肿成紫青色大眼睛看向四周:“消毒水的味道?这里是医院?”
是的,这场暴力后,汤良鉴理所应当的住院了,医生的诊断是轻微骨裂,伴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卧床休养。
他费力的偏过头,头发上油腻味道传进了鼻腔,皮肤上残留着黑红色的血渣,令他看上去十分狼狈。
汤军生阴沉着脸坐在一旁,黄美兰站在一旁喋喋不休的数落着汤军生下手不知深浅。
看到汤良鉴苏醒,黄美兰赶忙走上前心疼的问道:“良鉴,良鉴啊,咋样,疼的厉害不?”
汤军生听说儿子苏醒焦急的站起身子走了过来,他还没开口,汤良鉴便闭着眼偏过头去没有任何表示。
黄美兰继续问道:“咋样呀,孩儿啊,你说个话,说个话啊。”
汤良鉴闭着眼不说话,根本不想理睬黄美兰。
他现在不想看到这两个人,即便其中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也不想再多看一眼。
这件事情之前,他对汤军生的态度是惧怕、敬畏,而现在则多了一种情绪,怨恨,深深的怨恨!
他宁肯闭眼紧闭着肿胀的眼皮,也不想多看汤军生一眼。
黄美兰站在一旁不断询问着,搅得汤良鉴脑仁疼,他厌烦的回道:“能不能安静点!不要再说了!”
这一声怒吼将黄美兰震得不知所措,她赶忙闭上嘴巴,扭头看向丈夫汤军生。
汤军生皱了下眉头,略带严肃的说道:“你妈还不是担心你,不咋说话嘛。”
他看汤良鉴对自己毫不理睬,内心的愧疚感更深了。
“咳咳。”他给汤良鉴掖了下被子,压低声音问道:“你,你想吃啥,我去买去,一天都没吃饭饿了吧。”
汤良鉴冰冷的回道:“我要去俺姑家,不想住这儿了。”
黄美兰的脸色再次苍白起来,她小声解释道:“良鉴啊,别生气了,都是妈的错,咱不住院,回家去,回家养着”
“我要去俺姑家!”
汤军生接嘴道:“你姑年纪大了,你去不就是添乱嘛?”
“我要去!我要去俺姑家!”
汤良鉴的声音虚弱而坚定,不由汤、黄二人丝毫反驳。
汤军生一听这话,脾气再次上来了,他生气的说道:“你皮痒了?就不能好好说两句话!”
汤良鉴突然睁开眼,肿胀的眼皮尽量张开,从那浅浅的夹缝中射出了一道尖刀似的神光。
他一字一句的认真问道:“你打我吧,打死我就不用生气了。”
汤军生心头刚刚燃起的怒火一瞬间就被浇灭了,他垂下头,尽量不让儿子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睛。
半响,他妥协道:“行,那你去吧,走,我把你送过去。”
汤良鉴拒绝了黄美兰的搀扶,独自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跟着汤军生走出了病房。
一路上,医院里的病人们好奇的看着这对父子,汤良鉴跟在汤军生身后一瘸一拐的行走着,而汤军生则一言不发,脚步飞快地向医院外走去。
汤良鉴穿着程湘为他买的那套衣服,这套衣服很暖和,即便走出医院来到室外也不觉得有丝毫寒冷。
站在路边等候乡镇公交时,旁边站台上的玻璃映出了汤良鉴憔悴的模样。
他站在玻璃前,细细打量着这身新衣服是那么的贴身保暖,抚摸着精细的面料,仿佛就像抚摸着程湘的脸颊一般温暖。
一想到程湘,他阴郁的内心突然出现一抹阳光,他的嘴角不经意的扬了起来。
这个打着石膏绷带的少年,咧着嘴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门牙,对着那块玻璃傻呵呵的笑着。
汤军生一阵心疼,他偏过头去,两眼一红,眼泪再也憋不住的流了下来。
恰好此时公交驶来,他赶忙捂着眼睛跑了上去。汤良鉴跟在后面,坐到了他后面的座位。
两人一路无言,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汤军生沉默着,他呆呆地看向窗外的风景,不断忏悔着自己做的蠢事。
他曾多次告诫自己:好好和儿子说话,不要轻易动手,孩子大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又打又骂了。
可临到气头,那些告诫全被他抛在脑后,手脚管不住,毫不顾忌的打在了儿子身上。
本就尴尬地父子关系,到现在终于打上了死结。
他悔恨,他想道歉,他想弥补,可又不知从何开口,也拉不下脸说好话。
两人沉默着,公交车停在了那个熟悉的路口,汤军生指了下身后的少年,掏了车费率先走下了汽车。
下车后,他的脚步更快了,走进那条小路,又回到了那个偏僻的山沟。
他无心欣赏四周的雪景,加快脚步爬上了土坡,推门走进了窑洞。
汤雪梅正躺在炕上休息,这两天她总感觉胸闷气短、浑身无力,看来是这阵子太过操劳引得老疾复发不能活动。
好在已到冬季,农活已歇家中清闲,她便躺下安心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