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工友情深
破旧的小公交“吱吱呀呀”的停在了公交站牌下,汤军生走下车子,再次踏上了这片荒凉而熟悉的故土。原本明媚的天气突然变得灰蒙蒙的,隐约有些降雪的迹象。
汤军生扭头向司机师傅喊道:“暧,大哥,要是下雪了咱这趟车还跑不?”
“嗨,难说!”司机瞥了眼空荡荡的车厢:“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外地的?”
“不是,俺是江城的,今儿早看见沟底煤矿贴了个告示,煤矿重新要开工了,俺来这儿报名呢。”
“开工了?”司机一下子来了兴趣:“可你看,没人来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那白纸黑字写的明白着呢,就是返聘老员工呢,让有意愿的人回煤矿填表报名,至于这没人,兴许是他们还没看见告示吧。”
司机探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略有担心的说道:“说不准,要是下雪了,就不发车了。”
“噢。”汤军生应了一声,目送着公交车冒着蓝烟消失在远处。
四周安静的出奇,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人流攘攘争先恐后。
他摘下帽子,尴尬地挠挠头:“难不成真是看错了?出现幻觉了?这等好事,怎么就没人来呢?”
“管他呢!来都来了,不去看看真是可惜了!”汤军生戴上帽子,就要启程向沟底煤矿进发。
身后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阵摩托车的“突突”声,他诧异的回头看去,一个摩托车队正向自己驶来。
“嗨!汤工!老汤!”
“看,汤工早就在那等着了!”
“真是汤工,汤工!”
“汤工!”
摩托上的工友瞬间便认出了站在公交站牌下的汤军生。
汤军生欣喜的喊出了他们的名字:“保全儿,小六,二楞都来了?”
“都来了,都来了”
几个工友紧紧地拥在一起,眼角已有些许湿润。
他们都是沟底煤矿的老员工,同一批入职,同一批离职,少说也有十几年的交情,骤然失业的压力外加久别未逢的欣喜,令这几个汉子格外激动。
几个年轻的工友,憋不住眼泪站在原地呜呜的哭了出来。
工友间的生死交情,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讲清楚的。
汤军生鼻子酸酸的,他将几个年轻人揽入怀中,揉搓着几个小子的脑袋:“嗨,干嘛呀,咱们是去返工,咋就弄得跟送葬一样。”
“就是,就是,都高兴点,高兴点!”保全红着眼眶在一旁应和道。
“高兴点,哭哭啼啼的跟小女人有啥区别。”
话虽这么说,在场的汉子们个个红了眼睛,大家相拥在一起,彼此笑骂着,揭着彼此的短处,很快融在了一起。
在这几个人里,汤军生是资格最老的一辈,也是年龄稍大的一辈,他的热心肠在矿上是出了名的,因此大家对他格外尊重。
简短的叙旧后,汤军生坐上了一辆摩托车,摩托车队继续向前进发,很快便来到了沟底煤矿破旧的大门前。
看门的老大爷还在床上躺着睡觉,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刺耳的“突突”声。
他赶忙披上大袄走了出来,一眼便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汤军生。
汤军生赶忙打招呼道:“洪老哥,您这是刚刚睡醒呢?”
“暧,汤儿啊,你这带着一大帮子人,是干啥呢?”洪老头疑惑地问道。
“返工啊!”汤军生兴奋地回道:“咋?洪老哥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就是个看门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快快快,大家都进来,外面冷,回屋儿说。”
一队汉子挤进了狭小的门房,原本冷清的屋子顿时热闹起来,洪老头忙不迭的为大家沏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汉子们捧着水杯坐在老人的床边,嬉笑着讨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经过汤军生的一番解释,洪老头终于理解了返聘的意思。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前几天来了一堆测量的人,说是调研的人,原来是要重开啊!那敢情好,往后这矿上又有人了。哎呀,老头子天天守着个死矿,闷得很啊!”
汤军生笑道:“往后啊,您这小屋天天都是人,想清静都不行啦。”
“嗨,老头儿就爱热闹,热闹了一辈子,这几个月可是闷死了。”
汤军生抬头看了眼桌上被熏黑的闹钟:“洪大哥,这都快十点了,咋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啊。”洪老头披着棉衣朝外面望了望:“说是开工,我可啥通知都没接到,你看那机械,都在库房里贴着封条呢。”
汤军生皱起眉头:“那不该啊,公告书说的就是从今天开始报名呢。”
他打开屋门,向外走去,想看看大门上有没有贴什么告示。
路上又传来阵阵摩托轰鸣,又一队工友来到了这里。
大家热情的打招呼,互相递烟闲聊着失业后的近况。
一会儿的功夫,大门前聚满了人,汤军生在人群里逛了一圈,两耳就夹满了别人递给自己的香烟,耳朵上夹不下,他就拿在手里,一圈下来都能凑成两包香烟。
汤军生本不想要的,他只想上去跟大家打个招呼,没想到这些工友纷纷向他递烟,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盛情难却下只能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