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众矢之的
与此同时,小卖部的电视机里,街边老人的收音机里,放学回家的学生们从各种途径了解到“颜惟琳母亲被判刑”的消息,江城一中鼎鼎有名的“颜学姐”再次成为舆论的焦点。只是颜惟琳自己还不知道,她依旧坐在教室里安静的做着习题,等待放学的密集人流消散些再离校回家。
做完最后一道题,她收拾起东西背上书包向楼下走去。
距离校门的距离越近,四周的行人也越来越多,颜惟琳所到之处,自然的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包围圈。
圈外的同学大多在谈论着颜惟琳美丽的装扮,如此娇艳火热的红色搭配上她的盛世美颜,将她独特的冷艳气质再提几分。
颜惟琳不卑不亢的向前走去,享受着自己应得的夸赞。
沿着学府街向前走,路边的男女老少纷纷驻足,沉浸那抹红色中无法自拔。
颜惟琳有些害羞,她不曾想过这样的打扮竟能吸引来这么多的目光。
抬头向四周看去,入眼之处尽是一片灰,白,黑,这套鲜艳的红裙确实耀眼。
她加快脚步,想尽快走进中央大街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快离开。
正走着,人群里突然冲来一个穿着校服的低矮女生,在她身后跟着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人。
颜惟琳不知对方为何拦路,她微笑的开口问道:“同学好,你有什么事吗?”
那女生阴沉着脸,回头向身后的中年女人一指:“妈,就是她,她妈就是电视里的罪犯!”
一语哗然,人群突然沸腾起来。
颜惟琳突然意识到,今天就是母亲开庭的日子,现在也该宣判了吧?
整个上午她都在转移注意力,强制自己尽量不要想起这件伤心事,可到最终还是有人揭开了她内心的伤疤。
她微微皱眉,轻声叹了口气,略有不满的说道:“同学,没事的话,还请你让开路。”
穿着校服的低矮女生死死的盯着颜惟琳,慢慢的流下一行痛苦的泪水,颜惟看着对方恶毒又可怜的眼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让开?凭什么让开?”中年女人推开校服女,直接站在颜惟琳面前:“你让阎王爷让开,你让他还俺家爷们的命!”
“啊?”颜惟琳看着面前的女人,丝毫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中年女人满面愤怒,直接从右手边的袋子里拿出几颗生鸡蛋,冲发呆的颜惟琳丢来。
“咔嚓”“咔嚓”
蛋壳的破碎声回响在耳边,腥臭的蛋液立刻糊在她的白净的脸颊上。
“嗡”的一声,围观的人群彻底炸开了,大家对着圈中心的颜惟琳指指点点,不知在讨论着什么。
颜惟琳想睁开眼,那蛋液却糊着她的眼睑,她伸手抹着眼睛,可怎么也抹不净。
中年女人一边扔着鸡蛋一边哭嚎道:“就是她,就是她!她妈是杨稚荔,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人家拿命换来的血钱都要抢,简直不是人啊!”
“俺家男人就死在坑底下,人活不来了,钱也没拿到.”
“天杀的畜生!简直没有人性啊,猪狗不如!”
颜惟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细嫩的皮肤被鸡蛋掷出道道血印,浑身沾满了蛋壳蛋液,黄白相间的恶心液体糊满全身。
她乌黑的长发沾满了红白相间的蛋液,那套美丽的红裙挂着破碎的蛋壳,衣服、鞋子、书包,一切都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她没法睁眼,看不到四周发生什么;她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不断回响的耳鸣声。
看热闹的男女老少,放学后的学生,下班的中年人,大家围成一团,聚在颜惟琳四周“嗡嗡”的议论着什么。
没有人出手相助,没人为她辩解,中年女人边哭边扔着鸡蛋,颜惟琳定定的站在原地,孤独而可怜的忍受着不该她来承受的非难。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却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承受着世间最为恶毒的侮辱。
她呆了,傻了,忘记申辩,忘记反抗,甚至忘记逃离。
她的红裙子,瞬间丢失了那耀眼的光芒,她不是高傲的公主,此刻,她更像一个被抓现行的站街女!
围观的人越越多,中年女人袋中的鸡蛋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一颗鸡蛋扔在颜惟琳的脑袋上,她手中的袋子终于空了.
颜惟琳就这么站着,笔直的站着,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投降。
她没有挪动半步,没有弯腰,没有低头,像个没有生命的雕塑,接收着围观者的品头论足。
就算是个雕塑,尚且还能体面的接受围观!而她呢?浑身的臭鸡蛋,毫无尊严!
响亮的引擎轰鸣突然响彻耳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冲开人群驶了进来。
吴涛从车上跳了下来,看到人群中的颜惟琳,顿时红了眼。
他愣了一下,跑上前来拼命的擦拭着颜惟琳面部的蛋液:“你怎么那么傻,你倒是跑啊,你跑啊,你有腿,打不过就跑啊.”
可那蛋液又臭又粘,无论怎么抹也无法抹净。
吴涛自诩心硬如铁,从未流过一丝眼泪。可此情此景,却刺的他心疼不已。
那是谁啊?那是颜惟琳啊!颜惟琳是谁?是江城教育界鼎鼎有名的“三好学生”,是多少父母口中“别人家的汉子”,多少人心中遥不可及的女神!怎么就,怎么就成了众人围观的臭鸡蛋?
他鼻子酸的厉害,再也憋不住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
他转过身来,满眼血丝的盯着四周围观的人们,声嘶力竭的吼道:“你们都是人吗?她做错什么了?你们不能出手帮一下吗?”
他站到那个校服女生面前,环视着四周的学生,大声质问道:“她是你们的颜学姐啊!颜学姐你们不认识吗!你们读的书都读到哪里了?什么助人为乐,见义勇为?都他妈学到哪里了?”
“大叔?大叔,看您这么和蔼,怎么就只会看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