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借书
裴星河到达聚宝街时，老王头居然没在青松酒铺。而且这次，连隔壁卖粗布的女掌柜，也说不清楚老王去了哪里逍遥。见大门紧闭，怎么也推不开，裴星河只好把“问道”的事情先放放，向女掌柜的要了宇文敬神家的住址，寻了过去。
对于老王这人，裴星河是有着自己的判断的。以前只是猜测，但那天在酒铺外与百寿宗的人起冲突。老王居然能够御剑轻松镇压那位百寿宗长老，足见其隐藏在邋遢外表下的恐怖实力。
不管大年初一那个凌晨，老王头骂过多少难听的话。裴星河都打算，靠着姚阿爹的香火情，死皮赖脸都得抱住他王青松的大腿，准没错的。
毕竟，能让玄又害怕的人，他就见过两个。
一个是那位背剑小道士，一个就是老王头了。
至于坐镇百尺书院，堪比神明的崔正卿，小娃娃依然不放在眼里。
虽然其中玄机，裴星河暂时想不明白，可他还是不会怀疑玄又的鸡贼，以及看人的眼光。
宇文家的府邸，就坐落在聚宝街的附近。据卖粗布的女掌柜说，宇文氏一族，是六十年前最早一批逃上山的凤来关人。家境非常殷实，虽然不是什么富商，但祖上都是读书人。其中一位，早年间还做过震西节度使的幕僚，很是风光。
当然，那已经是一甲子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凤来关内，早已不存在什么震西节度使。朝廷对西凉诸国的态度，让世人失望。
叩响大门，出来迎接的是个耄耄之年的老头，眼睛都花了。裴星河说明来意后，老人倒也客气，说是客人先行等候片刻，自己去去就来。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身单薄练功服的宇文敬神便匆匆赶了出来。
两个年轻人相见，也没啥繁文缛节。裴星河直接道明了来意，宇文敬神听明白后，还给他好一阵吹嘘。
说什么裴兄身在山野，却有一颗凿壁偷光的心。将来若是弃武从文，随随便便就能考中进士。吹着吹着，还不忘带上赵熙全。说只要你裴星河下山考功名去，落在他赵小二头上的文运，保准荡然无存。
裴星河听得是尴尬异常，自己要是真能有那凿壁偷光的坚定意志，估计早在抚山郡时，就被人称作神童了。
说到底，当年的读书心思，全放在了志怪野史上，跟传统的儒家经典，那是八竿子打不着。
所以，即便裴星河当真是读书破万卷。可他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至少，不是个正经的读书人。
“宇文兄，如你这般人，原来也会拍马屁啊？既然放得下面子，那你和秦奋，怎么没跟赵熙全成为朋友？”
走在去书屋的路上，裴星河突然笑着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他还真的好奇了许久。
按理说，方泉村就这么点大。学堂也只有一个，村子里的同辈人，那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各自的家境又殷实，无需对什么东西你争我抢。加上又都是孩子，能生出多大的矛盾？
可宇文敬神却说，自己可以对谁都很好，唯独他赵熙全，巴不得天天烧香念咒，盼着他死。
少年在说话的时候，目光阴毒，根本不加掩饰。
这一幕，自然让裴星河愈发好奇起来。
宇文敬神解释道：“其实不光是我和秦奋，村里的其他同辈人，都不喜欢他。奈何此人天生异瞳，早早便踏入了玄门。加之心狠手辣，大家都只能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敢怒不敢言。大概是六年前吧，我九岁，秦奋十岁。那一日下了学堂，天气异常的闷热。我和秦奋便相约去柳叶湖玩耍，结果到了湖边之时，才发现赵熙全跟在后头。当时的他，年仅七岁，个子还没秦奋一半高，我们也没在意。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小子竟一声不吭的，用那双眼睛自带的神通，将我们两个按在水底下，差点就要淹死了。若不是青松酒铺的王掌柜恰巧路过，裴兄今天可就不会站在此处喽。”
讲完故事的少年，摇头苦笑起来。那副眼中带着怨恨的模样，着实是有些吓人。
裴星河静静听完故事，忍不住摸着下巴道：“老王头也未必是恰巧路过。”
“什么意思？”少年皱了皱眉。
裴星河却反问道：“王青松曾是他赵家两兄弟的剑术师傅，你知不知道？”
“哼，这件事谁不知道？王掌柜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吝啬，满脑子都是铜钱。家里长辈说过，老王是姚秋来带上山的，年轻时也当过兵，剑术不错。但据我所知，赵熙全死皮烂脸的称他为王师傅。可老王压根没教过他什么真本事，无非就是见他赵家富庶，骗几坛子卖酒的钱。”
宇文敬神有些不屑，说到这，示意裴星河往天上看。
少年抬头望去，一座高有七层的塔楼，赫然耸立在自己身前。
其样式，与崔府的百尺书院有极大的不同，更像寺庙的佛塔一些。
宇文敬神解释说，六十年前，自家的一位先祖信佛，便斥巨资建了这座佛塔。后来家里发生了许多怪事，有几年还光倒霉运，也没见诸佛菩萨真出来救苦救难。久而久之，佛塔也就被荒废了。到了他祖父这一辈，才慢慢将佛塔改为了藏书阁。
“毕竟读书，才能出人头地嘛。几十年来，此地藏书已破十万余卷。不是我吹，他们赵家，是万万没有这么多书的。”
抬头仰望塔尖的少年，很是自豪。
裴星河自然是好一顿吹捧，说读书人自可以养浩然正气，根本不必信什么神佛庇佑，练功服少年深以为然。
其实裴星河此来，倒不是真要读上多少本书，作多少学问。他此来，是想借阅一本奇书，一本名为《浩物志》的奇书。
大顺王朝有两本经典，是官方特许刊印的志怪野史。
一本叫《山河志》，另一本便是《浩物志》。
前者记录着上古神州诸多的洞天福地，以及遍布山河的妖怪异族。后者则是记录了上古以前的奇花异草、神石灵药，以及许多连名字都有些拗口的地宝天材。
裴星河此行，便是想通过《浩物志》，来辨别出人皇御玺中的部分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