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大儒

裴星河最讨厌夏天，因为在北境，夏天极热，又没有避暑的好去处。少年每逢夏日，都看不进去书，一心只想着往城外跑，最好离又热又多蚊虫的平定城远些。

十来年了，年年如此。

少年好像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回不去那座城，会回不去那个熟悉的家。

少年一直最喜欢春天，因为北境的春天，很热闹。不论是当兵的，还是老百姓。

姚老头说，“春雷”这个名字好。

春雷一声响，人间万物春。

有时候，剑客递剑，未必就要杀人，也是可以让人活命的。

你裴星河有慈悲之心，或许能让手中“春雷”，成为世人的希望。

少年没想那么多，只是在握住春雷的刹那，觉得胸中有一口浊气，不吐不快。

“总有一天，我会执剑，站在你陆有方面前的。”

少年暗暗发誓，心头再无阴霾。

“小春，你当真决定好了，要去那春秋秘境走一趟？”姚老头望着山下那朦胧的方泉村，突然问道。

盘腿坐着的少年点点头，双手始终握着那把剑。

冷却下来的剑身，明亮得如同清澈湖面，足以倒映出山川日月的模样。

“阿爹，尽管我并不知道，苗学忠为何会希望我去参加试炼。但很显然，这是一个阳谋。即便我不去，他和他背后的那些人，也绝不会放过我。”

对于自己眼下的处境，裴星河其实很清楚。

苗学忠知道他是朝廷的通缉要犯，却并未揭穿，显然有着自己的算计。

这就等于，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掌握着他裴星河的把柄。不是不用，只是时辰未到而已。若在恰当的时候拿出来，是可以要人命的。

裴星河自然也想过直接逃下山去，一走了之。可他尚与那老王头有三年之约，背信弃义之事，他裴星河做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放不下眼前的姚阿爹。

何况此时下山，又能去哪呢？

当真就能够鱼入大海，自由自在了？

“哪有什么选择，皆是身不由己罢了。”少年摇头苦笑，看得一旁老人眉头紧蹙。

姚秋来忿忿不平道：“若是在三十年前，阿爹定能替你扫清障碍。一个小小的苗学忠，狗屁不是！”

生气起来的姚老头，就爱口吐芬芳。不过少年听得很是舒服，也很安心。

“三十年前，我还不知道在谁家肚子里呢。阿爹，咱不提当年，咱就说三十年后。儿子，替您一剑，破了这万里乌云如何？”

裴星河突然站起身，挥剑向天。他好像，很少说这般霸气的话。

看着那意气风发的少年，姚老头乐开了花。嚷嚷着说，自己一定要活到一百岁，等着你裴星河递出这一剑。

爷俩冲着烟雨朦胧的大山吹牛，仿佛从未有过世俗的烦忧。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姚老头才变得正经起来。

只见他拿出一块五色斑斓的碎石块，交到了裴星河手里。

少年不解，问这是何物？

姚老头却嚼着白米饭，看着山下冷笑连连。

“他苗学忠以为，没有方氏宗祠的护身符，你就必死无疑了？哼，我家小春乃是天命之人，必能逢凶化吉，一路坦荡！”

据姚老头说，那块五色碎石，是他小时候参加春秋试炼，从秘境中的某个角落里捡的。

当时的自己，已身处绝境，几乎到了必死的地步。

“其实所谓的试炼，并不神秘。传说中的稷山福地，早在几千年前就彻底破碎了。留下来的春秋秘境，不过是当年那座福地坍塌后形成的一个古怪空间。的确是留有一些上古先民的宝物，但更多的，却是些活死人。”

“活死人？”裴星河微微一愣，放下了筷子。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活死人”这个词。

姚老头瞄了眼被少年拿在手中的石头，接着道：“具体是什么，这么多年来也没人说得清楚。总之，秘境之中无白天黑夜之分。而那些东西，有可能隐藏在秘境的任何一个角落。只要闻见了活物的气息，就会扑过来撕咬，速度很快，且气力巨大。方氏祠堂给的符箓，能够掩盖住活人的气息。只要不被那些东西发现，秘境之中的大部分区域，都是安全的。因而历代村民，都管那符箓叫护身符。”

按照姚老头的说法，自己当年其实是没有资格参加试炼的。

别看方泉村不大，但那方氏族人却极其的神秘。隐世山中数千年，无人知其来历。

春秋试炼每隔三年一次，有幸入秘境者，都是村子里天赋最高的一辈人。

很显然，他姚秋来只能算是个普通的孩子。

“所以阿爹是自己偷溜进去的？”裴星河笑着问道。

他突然觉得，姚阿爹的人生，一定非常精彩。可不是每一个普通人，都能蜕变成为武道宗师的。

“嗨，说来也是件丢人的事了。阿爹小时候特别要强，别人越看不起我，我就越要证明给别人看。我姚秋来，不比天下人矮一头。那一年的春秋试炼，还是赵家人点的神灯。我用了些小手段混在了队伍里，也不管赵家人有没有发现，总之是混进去了。”

姚老头说，自己当年为了进入春秋秘境闯荡，事先可是下了两年的苦功。也正是靠着这一股不服输的劲，少年姚秋来愣是从一个泥腿子、放牛娃，练出了铜头铁臂的本事。

由于没有“护身符”，姚秋来混入春秋秘境后，不知被那些“活死人”追了多少次。直到在绝境中，捡到了那块五色碎石。

当少年手握五色石，围绕在周身的一大群活死人，骤然暴退，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那天，阿爹才没有把话说死？”裴星河看着手中的石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