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大蛇
青冥山地势不算高,跟北边的六百里稷山相比,规模也要小上许多。从风水上看,青冥山这处地界,也不是什么宝地、福地。山中多怪石,唯独看不见什么绿色。
裴星河初入沙狼帮时就觉得,正经人,是绝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长住的。如今看来,风水之学,才是真正的博大精深。
虞天霸先前说过,“青冥”二字,其实是“清明”的谐音。几十年前西北六郡闹尸患,死了不少人。后来有许多道士前来镇压尸患,将好些亡魂赶进了青冥山中。
此时再看,远处的那棵巨树,便越发透着一丝诡异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哪来这么大的一棵树?难道,是从地底下长上来的?”
气喘吁吁的虞天霸不知何时到了少年身侧,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象,差点背过了气去。
其实他比裴星河更清楚,二人此时所在的位置,已经深入地底了。
少年眯着眼眸道:“你先前说,这地界是传说中的冥府入口,所以官兵不敢进山抓人。此时看来,传说未必只是传说。那冥府入口,也未必只有酆都一处。”
虞天霸大口喘完气,连连点头道:“我就说这里不简单吧?在坟头上住了几十年,寻常人可没这份胆量。”
汉子洋洋得意,显然并不害怕眼前的景象。毕竟是刀口舔血多年的悍匪,只要有利可图,睡在乱葬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将军,柳金全那小子,是不是爬上树了?乖乖,那不会是一条真蛇吧?”
“难道你能做出这么大的一条假蛇来?喏,你的二当家,在那呢。”
少年指了指大蛇的尾部,只见一道身影正抓着藤条往高处荡去。失败了好几次,看着十分艰难。
虞天霸嗤笑了一阵,便催促裴星河赶紧跟上去。说什么既然蛇是死的,那就没啥好怕的了。
然而裴星河却对那口悬棺异常忌惮,即便要上去一探究竟,也得弄清楚那条大蛇的死因。
修行到这种程度的妖怪,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而且想要扒吕洞玄的棺材,随时都得做好被人一剑砍死的准备。
“不急,先让柳兄在前边探探路。这通天大道,最是难走。”
少年说罢,也不跟汉子打招呼,独自趟水过河。虞天霸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又看看自己的断臂,愣是没敢往前去。
在寻宝和小命之间权衡,汉子明显更在意剩下的半条命。当然,这也是裴星河想要看到的结果。
虞天霸如果死了,沙狼帮群龙无首,必然再次大乱。裴星河可没有那么多心思,跟一群山贼土匪打交道。
趟过河,是大片柔软的空地,十分的潮湿。裴星河每走几步,都能看见散落在四处的大块鳞片。有青色、黑色、白色等等,初步判断为蛇鳞。
捡起一片托在手心,很沉,且散发着特殊的清香。裴星河不由得再次朝那大蛇看了一眼,纯白色的身躯,给人一种极诡异的灵性。
“莫非这些鳞片全是同一条蛇蜕下的?由青到黑,再由黑到白?这东西,究竟修行了多少年?”
裴星河越琢磨越觉得心惊。眼下的他尚不能判断那棵巨树的年岁,但从散落在四处的鳞片来看,大蛇的寿命要远远超过这座千年地宫本身。
据《浩物志》中记载,上古有一种灵蛇,初生时为青色。修行过千年,化为黑鳞。黑蛇修行再千年,可成白蛇。白蛇再修千年,便可直接化龙飞升了。
看大蛇的体型,以及那头部隐隐隆起的肉块,白蛇距离化龙飞升也就是一步之遥。
“大道修了三千年,为何会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难道,那悬棺中的东西,真有那般大的诱惑?”
裴星河无法想象大蛇在临死前经历了什么,又看到了怎样的景象。可几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实在是令人惋惜。
将鳞片重新放回地面,少年继续缓步向前。地上并没有大蛇爬行的痕迹,说明大蛇已经死去很久了。
“但是,为什么从外观上看,仿佛还活着?难道那棵树,有着防腐的力量?”
用了整整一刻钟,裴星河才终于站在了树底下。从这个位置往上看,才真正感受到天地的鬼斧神工。
树干之大,需要几百个成年男子方能合围。人站在底下,的确与蝼蚁无异。而且这时候再打量那大蛇,便能清晰的看见蛇身之上有大量鳞片脱落,亦可见鲜红血肉。
刚入墓门时闻见的血腥味,应该便是从此处来的了。
不过血腥味是找着了,那檀香味又是从哪里散发出来的?
裴星河开始绕着树干走圈,奇怪的是,地面干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尚未过河之时,还能感觉到阵阵微风,在河流两岸吹拂。可到了这树底下,空间却异常沉闷,血腥味几乎完全盖过了那股檀香。
柳金全此时已经爬到了几十丈高的地方,裴星河寻觅许久,也没有找到大蛇死亡的原因,一时间有些犹豫不决。
常言道,无知者无畏。柳金全以为通天大道就在眼前,可在他裴星河看来,顶上的那口悬棺必有凶险。怕就怕,宝贝没找到,还得搭上一条性命。
可就在少年踌躇之际,巨树似乎摇晃了一下,以至于本就柔软的地面竟蠕动了起来。
这一幕,让警觉的裴星河,瞬间沿着树干往上走去。
到了大约三丈高的地方,低头往下看,黑色的土地突然溢出大量的鲜血。紧接着,无数头长犄角的白蛇自地面爬出,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几千几万条。
与此同时,缠绕着树干上的大蛇身躯,似乎也跟着动了一下。耳畔,响起了柳金全惊恐的喊叫声。
“你,你,你怎么没死?啊……”
一声惨叫,只见一道身影从高处坠下,裴星河脸色骤变,也来不及迟疑,瞬身过去,堪堪拉住了坠落的柳金全。
吼吼!
抬头看,大蛇正低下头颅,朝二人吐着鲜红的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