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墓道浅谈
“入口就在这里？”裴星河不可思议的看了眼身边的光头男
虞天霸挠挠头，有些尴尬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老话不都这么讲的吗？”
说罢，蹲下身，拨开了槽上的饲料。
在喂养马匹这件事情上，沙狼帮还是很下本钱的。不光每天派人四处去割草，还储藏了大量黄豆、玉米、麦麸等等粗粮，完全是喂养军马的标准。
早在戈壁滩大战的时候，裴星河便看出了那些马匹的不凡，因而出剑都留着心眼，尽量不伤到马。
此时看来，虞天霸这个土匪，还是挺会经营的。
“将军别看这是用来喂畜生的饲料，但人也能吃，干净的很。我沙狼帮虽然是以勤俭持家，但对于养马，还是下了些血本的。就说这麦麸吧，都是今年的新料，山下闹饥荒的时候，老百姓想吃都还吃不着呢。”
虞天霸用一只手在槽上划拉了很久，这才把各种混杂在一起的饲料全部挪开。随后，他又在槽底摸索了片刻，裴星河的耳畔终于响起了齿轮转动的“咯吱”声。应该是某个隐藏的机关，被打开了。
虞天霸掏出一个火折子，带头走进了地道。裴星河紧随其后，很快便发现，通往地宫的阶梯非常陡峭，几乎是以垂直的角度往下延伸的。周围十分阴冷，且有阵阵阴风自下而上涌出，说明地宫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
“柳金全那狗养娘的肯定是趁小人醉酒的时候，从小人口中套出了地宫的秘密。他来杀狼帮的时间最短，小人还是力排众议，让他坐上了二当家的位置。此人，其实还是有些本事的。”
“照你的意思，等下若见了面，还得留他一命喽？”裴星河似笑非笑。
“那倒不必，我虞天霸虽然爱才，可还没傻到此种地步。他柳金全现在敢背叛小人，将来若到了军中，定然还会背叛将军。对于这种不忠不义之徒，一剑杀了，永绝后患才是正理。”
“行了，少说话，多走路。”
裴星河见虞天霸没完没了的诉说着自己的创业史，赶紧开口打断。一个山贼马匪的人生，他可不想瞻仰。虞天霸还是知趣的，立马掉转话头，说起了发现墓葬的经过。
“不瞒将军，这二十年前，小人也是良民。别说打家劫舍了，就是看见屠夫在自家门口杀猪，都觉得心慌。奈何那几年世道特别差，西北六郡刚闹完尸患，以至田亩荒废，家家都吃不饱饭。这人少了，地便多出来了，要怎么分，谁来分，就成了件麻烦事。咱老百姓自然是相信官府的，总觉得那些读过圣贤书的官老爷们，会秉公办事。可到头来呢，我家原本的一亩三分地，不光没多出来半分，反而少了四成。我娘去官府说理，却被那狗官指使着衙役，活生生的打死了。将军你说，官府将咱逼到了这个份上，咱要不要反？”
漆黑的甬道里，虞天霸越说来气，那副咬牙切齿的势头，显然并非是在编故事。裴星河安静听着，这一次倒没去打断他。
圣人说，人之初，性本善。天底下，其实没有那么多天生的恶人。良民变坏，也往往都是被迫的。就好比张三抢了李四家的粮食，李四告到官府，官府却说这点粮食不算什么，我没法替你讨回公道。甚至，官府的人还要骂上李四一顿。说你这刁民无病呻吟，完全是在戏弄官府，得罚钱。
说来也是，区区价值几个铜钱的粮食，自然入不得官绅老爷们的法眼。可大老爷们不知，那一点点粮食，却是一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弱者如果有能力保护自己，谁愿意去衙门击鼓鸣冤？
于是李四没办法了，只得再次去找到张三理论。他如果不去，街坊邻居准会说，这小子真窝囊，以后逮着他欺负就是了。然而李四到了张三家，张三不但拒不归还，反而将他打翻在地。忍无可忍的李四，终于拔出了身后的菜刀……
“所以，你虞大当家不光反了，还拉着一帮人上山，当起了土皇帝？”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那一年，我先后杀了一十九人。县令全家，一个都没放过。奉命打死我娘的那几个衙役，也是死有余辜。后来，我从玉门郡跑到了陇西，结果安西都护府的官老爷亲自派了大军捉我。小人不得已，才跑进这青冥山中躲避的。”
虞天霸说，自己进山创立沙狼帮，那纯粹是官府不给活路。这些年在西北六郡打家劫舍，抢的也并非普通百姓。先前之所以会跟山字营刀兵相向，其实是为了报复安西都护府，与粮食无关。
“大概是九年前的某天夜里，山寨过大年，我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间，也不知为何就走到了这里。见四下无人，本想蹲下来方便方便。结果一脚踩空，差点滚下来摔死。”
虞天霸说到这，转身看了眼漆黑的来路，脸色凝重。裴星河知道，他说的正是那条无比陡峭的阶梯。
“照你这说法，还是埋在地底下的先人，有意让你发现这墓葬喽？”
“将军就别取笑小人了，发现有啥用？还不是守着一座金山打不开？等到了地方，将军自然就明白了。”
虞天霸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转身继续带路，此后便没再吭声。又过了大约半刻钟，狭长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裴星河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无数灯火的光辉晃得他有些迷离。低头看去，脚下有一个巨大的坑洞，深达百丈之多。坑洞内摆放着许多石刻，雕得皆是些诸天神佛，同样大得吓人。
虞天霸皱眉看了片刻，突然指着某处道：“果然是柳金全那小子，将军，他似乎在寻找打开墓门的机关。”
随着虞天霸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视线尽头，有一座青铜门镶嵌于山体之中。远远看着，至少也有三十四丈之高。门前立着一人，小如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