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散淡之人
就在裴星河这一营兵马在校场上训练之际，宁吾燮不知何时已经早早等在了酒泉镇东门。这个喜欢穿布衣的读书人，永远是一副散淡的模样，好似天地间的一切都提不起他的兴致。
周汝臣被他强行从营帐里叫醒，又被拉到了荒无人烟的东门口，便一直摆着脸，很不高兴。
问“先生要做什么”，宁吾燮也不说，着实气人。
“末将来酒泉镇这么些年，可是从未见过先生这般殷勤。难不成，是有花轿抬着黄花闺女，自己送上门来了？”刀疤汉子故意挖苦道。
宁吾燮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反而笼着袖，嘿嘿怪笑起来，表情很是猥琐。
“照你这么说，先生我的模样还是俊俏的？来西北已经是第七个年头喽，别的不怕，就怕这无情的风沙，吹没了先生的盛世容颜。”
读书人说到这，还不忘朝鬓角吹了口气。
周汝臣看着那张的确还算清秀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先生还不到三十岁，眼角已经多了好些皱纹，形骸也枯瘦了不少。他记得，当年刚入先生麾下时，眼前的探花郎可是个白白净净的贵公子。
半晌之后，周汝臣才摇摇头道：“先生不说，我都忘记在这待了多久了。以前每日练兵，总埋怨说，西凉的那帮孙子怎么还不来攻城，害老子没了杀敌立功的机会。如今真到了这一天，又会想，等哪天胡人退兵了，一定要跟兄弟们好好喝上一顿酒。尤其是跟先生，不醉不归才行。好像，也就这点憧憬了。”
宁吾燮点头憨笑：“现在明白，守江山的不易了吧？别看咱这日子不好过，那镇北军更惨。陆有方带去阴山的那帮人，早就死干净了。后来从中原调去的几个大营，也没能幸免。比起身在漠北，眼下的凤来关，其实还行。”
宁吾燮的声音戛然而止，周汝臣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他伸手阻止了。随后顺着读书人的目光望去，一匹驿马正从远处狂奔而来。与平日不同的是，那驿使的背后，插了面显眼的黄旗。
周汝臣脸色微变，尚没有理清思绪，身后的酒泉镇却突然响起一道惊雷声。仿佛有一口巨大的水缸，四分五裂了。
宁吾燮迅速转过了身，脸色凝重。
“厉害的厉害的，本以为至少能困住他十二个时辰。没想到，宋大人这么快便找到生门了。汝臣啊，你先回吧，带一波人守住中军帐，就说我宁吾燮，出门遛弯了。”
读书人咧嘴一笑，转了个身，开始朝远处的驿马迎去。周汝臣知道事态紧急，也没来得及打招呼便匆匆返回了酒泉镇内。
此时，还在校场上监督练兵的裴星河，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明明已是旭日东升，天色只会越来越明亮才对。可在刚刚，不光平地起惊雷，天色也跟着变暗了一瞬。
“难道是赵天恩等人，从阵法中出来了？”
裴星河眉头微蹙，觉得可能性很大。随即吩咐朱三继续领着大伙训练，自己则往宁吾燮的住处跑去。
对于这位便宜师叔，裴星河倒不是说有多么恭敬。只是宁吾燮对待三万壮丁的态度，让他有些佩服。
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乎平民生死的。更不是所有人，都敢违背上令，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中军帐外，方从幻境内走出的宋阐明三人，脸色极差。
赵天恩抬头看了眼东方，旭日初升，已经是第二天了。
“哼，耗费了那么多值钱的符箓，就是为了困住自己人？这宁吾燮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飞马镇骁骑游将，死死盯着安西副都护看。
宋阐明闻言，本就难看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他了。仗着有林阁老替他撑腰，这些年在酒泉镇懒散惯了。再不整治，早晚得出大事。”
秦伯玉闻言，立马接腔怒斥道：“不过是借着地利弄了个阵法，那姓宁的也就这点歪门本事。现在别说那么多，直接将他拿了带回安西都护府去。国舅爷手持尚方宝剑，我就不信，压不死他！”
秦伯玉说罢便要提枪闯入营帐中，这时，一批身着重甲、腰挎横刀的士兵迅速跑了过来。
总计三十二人，全部挡在中军帐前，领头的正是匆匆赶回酒泉镇的周汝臣。
秦伯玉身为腾龙镇主将，如何会把一个从五品副将放在眼里？冷声骂道：“安西副都护宋大人在此，你敢挡道，不想活了？”
周汝臣朝三位上官抱拳见礼，不慌不忙道：“我们宁先生去遛弯前特意吩咐过，帐内有上呈给朝廷的机要奏疏，不得泄露出去半个字。不是末将要阻拦宋大人，而是职责所在，不得不如此。”
“机要奏疏？哈哈哈哈，他宁吾燮真当自己是这西北王了？”
没等秦伯玉开口，赵天恩突然大声冷笑不止。随着这位飞马镇主将微微抬手，一道火龙自其袖中蹿出，直扑周汝臣面门。
双方可谓近在咫尺，赵天恩又是突然偷袭，即便周汝臣有所反应想去拔刀，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刀疤汉子瞳孔猛缩之时，冲至身前的火龙却“咣当”一声，变回符剑横飞了出去。紧接着，有另一把长剑落地，深深地刺进周汝臣脚下的泥沙之中。
赵天恩眉头一掀，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少年郎。
“小子，你不会真以为，本将军不敢杀你吧？”
赵天恩的声音，无比阴冷。裴星河视若不见，招手摄回了春雷。这一幕，看得宋阐明二人相继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的周汝臣拔刀出鞘，怒斥道：“赵天恩，来我酒泉镇撒野，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
哗啦！
汉子一声怒斥，身后众人齐齐拔刀，杀气凛冽。
早已撕破了脸的赵天恩如何会怕？一拳递出，砸在了周汝臣刚刚拔出鞘来的大刀上。
汉子应声后退，撞进了人群之中。宋阐明同样懒得废话，踏出一步，有“如山”巨力。只见那两队精兵东倒西歪，竟是连身形都站不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