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神仙的事
山风凛冽,秋雨悲凉。裴星河只觉着,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挨不过去了。
在聚宝街,在青松酒铺,他本就被赵天恩以内气击伤。此时头顶瓢泼大雨,即便身后的祁山老祖不杀他,老天爷同样会收了他。
“白白让您照看了三个月,姚阿爹,对不住了。”
少年心中长叹,已是连睁眼都十分艰难。
就在裴星河摇摇欲坠之际,身前的青铜大门忽然敞开。一貌美妇人,赤双脚,着白衣而出。
妇人的五官裴星河看不真切,仅剩的意识,全被妇人身后那八条巨大尾巴所吸引。
“山神娘娘是狐狸?”
裴星河从未见过什么妖精,可倘若眼下的景象并非幻觉,那这赤脚走来的妇人,分明是一只修炼成人形的狐妖。
心念一瞬,裴星河突然意识到,自己连手指都动弹不得了。就像是中了某种定身咒法,如冰雕般僵硬在雨中。
与少年的震惊相反,祁山老祖对此却显得异常兴奋。
“啧啧啧啧,娘娘到底是出来了。如此天颜,久居家门而不出,何其惜哉?”
话音未落,眉开眼笑的祁山老祖却突然变了颜色。只见他转头望向远处,深邃的黑暗中,一道散发出微弱红光的身影径直朝众人走来。
而此时,有着八条白尾的山神娘娘,正喂着裴星河吃下一枚大红丹药。
“我答应过他会帮你一次,这枚神血丹可助你重燃生机。至于墨春秋杀不杀你,我管不了。”
妇人不由分说,强行让裴星河咽下丹药。随后斜眼望向那道火红身影,摇了摇头。
祁山老祖怪笑一声,坐回了地上,“都多大年岁了,还这么拼。老头,你是冲谁来的?是老祖宗我,还是这小子?难不成……是为了山神娘娘而来?若当真如此可就巧了,老祖宗我,也爱美人。”
火红身影越靠越近,黑暗退去,露出一张清晰面容。
裴星河无法转头去看,却认得出那道熟悉的声音。
“凡夫姚秋来,见过祁山老祖。望老祖高抬贵手,放了我儿姚小春。”
冒雨而至的姚老头,周身血雾弥漫,甚至连瞳孔都呈现出了诡异的猩红色。
风雨飘摇,同样近不得其身。
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武道境界,只不过落在祁山老祖眼中,更像是一片即将枯死的落叶罢了。
“你儿子?那就更不能放过他了,毕竟你这个老子,可算不得什么凡夫俗子。武道第四境,换血脱胎,我该称你一声姚宗师才是。”
祁山老祖怪笑连连,姚秋来闻言皱眉,再次向前踏出一步。
“敢问老祖,如何才能饶过我儿性命。”
“哈哈哈哈,世间蝼蚁千万,哪有非活不可的道理?你越向老祖讨要,老祖我偏不给你。”
大笑声罢,祁山老祖捡起一片落叶,单手作剑式,轻轻递出,落叶化为一道乌光直扑少年印堂。
姚秋来也算反应迅疾,瞬间横冲至五丈开外。然而给他的反应时间,也就仅仅这一个呼吸。祁山老祖回头瞪眼,堂堂的武道宗师,竟如飘蓬般倒飞而回。
轰隆!
天雷骤响,九霄外忽有银蛇坠地,白衣书生皱眉望向少年,只见一把锈迹斑斑的飞剑横于少年眉间,却是挡下了那片叶子。
奇怪的是,书生并不恼怒,随即又抬头望天,一条银白色瀑布横挂夜空,一路向东而去。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瀑布”竟是由无数柄飞剑组成,璀璨剑光将所过之处照成了白昼。
“哈哈哈哈,大河之剑向东来,此去瀛洲不复还,妙哉妙哉。小生也去看个热闹,娘娘勿送。”
狂笑声震荡群山,祁山老祖收了青铜鼎,重新化作一团瘴气,融入了无边夜色。
洞府前,刚捡回一条命的裴星河依旧不敢动弹。
就在他的眉间印堂处,还悬着一把飞剑。原本锈迹斑斑的剑身,正不断变得明亮刺眼。
妇人看着那把剑,冷笑道:“墨春秋已去,还留此间作甚?”
飞剑无言,以身轻击少年眉间三下,随后纵入高天,向东而去。裴星河浑身一颤,突然又能动了。
或许是服下了那枚大红丹药的缘故,裴星河只觉得体内有股热流在上蹿下跳,冰冷的手脚渐渐有了温度,有了力气。
少年猛然转过身,跑向姚老头。
“阿爹,你怎么样?”
裴星河满脸担忧,姚老头却只是晃晃脑袋,不让他扶。
老人死死盯着远处的山神娘娘,神情凝重道:“皮肉之苦而已,不算什么。小春,你先退到一旁。”
洞府前,白衣妇人也转了个身,八条尾巴随之摇晃,似那孔雀开屏。
妇人冷笑道:“兜兜转转了好些年,本以为你怕死,如今看来,死,好像也并不可怕。”
莫名其妙的一段话,让裴星河皱起了眉头。老人挡在少年身前,长吸一口气:“只要是人,便都怕死。我知道胜不过你,可有些事,总得试试。”
“哪怕立刻会死,也要试?”妇人秀眉紧蹙,看见老人坚定的目光后,摇了摇头。
求死?
何难。
即便在她看来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