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高远的事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一边朝前走着,一边低声开始说高远的事情。“六年前的暑假,高远六年级毕业了。他跟着他爸爸去水库边钓鱼,可是却遇到了另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那男生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让高远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就跟着他离开了钓鱼的人群,走向了大坝的另一边……”
我慢慢说着,慢慢走着,手中的红线渐渐放着,手中的阴阳灯,只照着眼前的一点泥地,就这么一步步慢慢朝前。然后红线到头了。因为四周的漆黑,就连车灯都关掉了,我什么也看不到,只知道,我不能照着原路走回去。我开始扯着红线,走弧形的。心里估计着距离,一会还要依靠收红线,回到黄叔那的。
故事还在继续着,我的身后,从一开始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到能听到杂乱的风声,再后来,我听到了脚步声,不只一个脚步声,好几个脚步声。在杂乱的风声中,还带着说话的声音。
“拉我出去!我在地下!拉我一把!”
不!我不能回头,甚至不能低头。我知道我的脚下,一定已经探出了不少鬼手。他们就像春天雨后的春笋一样,探出来,想要抓住任何能让他们抓住的东西,并且爬出来。我不能给他们一点点回应,只要一点回应,我就会被他们带到同一个空间中,这样我的下场就跟高远一样了。
阴阳灯的光晕下,我紧紧盯着我前面的一步距离,继续说着:“后来,高远的妈妈也跟医生说了,她知道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儿子,她的儿子还在大坝下呢。但是医生也不相信她。丈夫不相信,警察不相信,医生也不相信,高远妈妈慌了,她想要告诉更多人,她想要找到一个相信她,愿意去帮她找儿子的人。但是没有,一个也没有。”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的变成了一个,甚至跟我的脚步重合了。高远妈妈的声音接着我的声音说道:“高远妈妈被关在爱心医院里,她跟任何一个她见到的人说,还是没有人相信。直到很多年后,有个小姐来告诉她,她知道她儿子是假的。”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也跟着乱了乱,我的眼珠子不自觉地朝后瞟了一下,但是马上就强迫自己,不能往后看,绝对不能往后看。现在往后看,只会让高远妈妈认为我是用我的身体把她带出去的。她要是上了我的身,林云良肯定会出手的。上次他可是不管高远是不是会伤害我,一箭就扎我穴位上了。
继续往前,我只能继续往前走。只是讲故事的,不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高远妈妈。
我手中搅着红线,一点点朝着黄叔那边靠近去。
高远妈妈的故事,渐渐接近了尾声,而我手中的红线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我心里越来越着急,越是急越觉得这红线都没头一般。
这时,身后的声音问着:“然后呢?然后呢?那个害死了我儿子的扇子呢?他跑了!他跑了!那个害死我儿子的扇子跑了!我要那扇子!我还把他拖到地下!我儿子还在水库大坝下面呢,他不能就这么走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我不敢回头,但是我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身后一双冰冷的手环住了我的脖子,她想要爬上我的背上。
我急着说着:“那把扇子,那个男生,已经死了!你已经为你儿子报仇了!”
“不!我儿子还在水库大坝下面,他却跑了。他跑出去了。”
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发疯地掐死我,或者真的背在我背上的话,我就救不了她了。“阿姨,阿姨,我是,我是去爱心医院带你出来的那个廖雪啊。我,我现在带你离开这里。”
“我要把那个扇子找回来,我要……”
终于,在我的一身冷汗中,我终于感觉到红线快到头了。那种意识让我紧绷的心,一下放松了下来。太好了,我不用一个人去面对了。
“把灯举到脸上!”黄叔的声音传来。我几乎是没有一点时间去考虑就照做了。阴阳灯近距离照到我的脸,也照到了已经背在我后背,把一颗脑袋架在我肩膀上的高远妈妈的那张鬼脸。她的目光透露着怨恨,只有怨恨,她的一切都被怨恨给代替了。
一把伞,就在漆黑中戳了过来。我的小脸躲在阴阳灯后,眼睛紧闭着,我不敢去想发生了什么。
就两三秒钟后,黄叔说着:“好了!”我手中的线被他扯去了。他就这么随意地把那把伞给绑了起来,就这么背在了背上。
老天啊!原来这把伞是这么用的?小时候,我见我爷爷,我爸这么背过伞,我还以为是他们怕下雨呢。我还疑惑过,为什么他们不买折叠伞,或者是直接拿在手里,这么用线绑着,背在背上,不是很土吗?
原来这一点都不是土不土的问题,人家这是法器呢。
“走吧,”黄叔说着,“去河边!让她跟她儿子团聚。两个一起送走,才能走得安心。”
林云良却一只手拦住了黄叔转身,说道:“把她送走,我们牵制白纸扇,可就少了一个强大的力量了。”
“送走吧。”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她挺可怜的。而且她也是因为我才出事的。”
林云良犹豫了一下,才放下手来:“上车吧。我来开车。那地方远不远?”
这一趟因为是林云良开车,车速一下就快了很多。不过都是大半夜的,等我们赶到高远的老家,那个大水库边的时候,也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黄叔做法事,很流畅,不慌不忙的。水库里的死人很多,但是因为高远妈妈在伞里呢,母子连心,要单独提取高远就容易了。
接近四点的时候,黄叔把那把雨伞放在了水库的水流中,看着雨伞随水飘下去,穿过下面的小桥洞,跌跌撞撞的打在桥墩上,再沉默在河水中。
相信不久之后,下游的某个回旋窝里就会出现一把破烂不堪的老式雨伞。千万不要去捡,更不能打开来挡挡太阳,挡挡雨的。
我低声问着:“他们两母子,这是团聚了吧。”
“唉,这都是命啊!”
林云良站在我身后,轻声说着:“怨气散了,她也是能安心走的。只要是跟儿子在一起,哪怕是死在一起,都比单独活着幸福啊。走吧,天快亮了。天亮了,她儿子的尸体,就要浮起来了。”
也对!我们并不适合成为第一个发现浮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