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梦

疑梦

你与兵部和户部的人商讨了好一会儿，终于定下了战事的筹备事宜。

你们谈得太久，等你擡头看时天已经黑了。

你没让人搬椅子，一个人去庭院走了走，随后靠着银杏树坐下。

秋风萧索，吹落的叶纷繁不断，你任它们给你铺上一层苍黄，忽然觉得就这样被埋在树下也不错。

你心下松懈，就这样睡了过去。

满庭静默。

他进宫时没有受到一点阻拦。有要来拦他的侍卫，也在看清他的下一瞬转身就走。

诺大的皇宫，竟当真就允他随意走动。

他是在银杏树下找到你的。

你那时浅眠，竟也没醒过来。

他皱了皱眉，走到你近前蹲下，轻轻推了推你：“陛下？”

你慢慢睁眼，神态是少见的惺忪茫然，望向他的样子呆呆的乖乖的，轻声喊道：“先生？”

“嗯。”他顿了顿，解了身上系着的披风给你围上，“怎么睡在这里，也不怕着凉。”

你愣愣地盯着他动作，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先生……我是在做梦吗？”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这一趟。

到底是给柳逸臣说动了，想过来看看。

看看自己的好学生是不是真有柳逸臣形容的那么可怜。

但是……看过一眼就差不多了吧，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想着，却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只当自己是入了你的梦。

“我好久没有梦到先生了。”你可怜巴巴地说，一边起身，抱住了他，“先生，我好想你。”

你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柔柔地蹭着宁怀君的脖颈，不痒，只是很柔软。

“先生……”你一边喊着一边在宁怀君身上轻蹭。

你不知道，他看着你，只想到了之前在朋友家里看到的大狗，见到主人回来时也是这样的。

“欸，在呢。”他竟也没推开你，给你蹭了一会儿，甚至还擡手揉了揉你的头发，轻声哄道，“这里凉，先回去好不好？”

你不知他是给你蹭得心软，只觉得梦里的先生格外好说话，便不愿意撒手，嘴里还念念叨叨，翻来覆去地说想他，喜欢他，让他不要走。

“好了，知道了。”他有点无奈，轻轻拍了拍你，“我们回殿里去，好不好。”

“先生不走。”你磨磨蹭蹭地松开他起身，手上却还揪着他的衣袖，一刻也不愿松开，像是生怕人走了，“先生不要走好不好。”

他的胳膊被你揪着衣袖擡起，却也没收回手，只扬头看向你。

你也乖乖地看着他，倒也不催他起来。只是垂下的眼眸看到了自己手中牵着的，先生的，手，忽而俯身，亲了亲。

他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把手猛地抽了回来。

梦醒了。

你垂眸看着他，迟疑唤道：“……先生。”

他把手收回袖中，起身，若无其事道：“先回殿里吧，这里凉。”

先生真的回来了。

你又惊又喜，却又怕刚刚惹恼了他，忐忑地跟在他身后进了殿，阖了殿门后才道：“先生怎么回来了。”

“看一眼就走。”他轻咳了一声，“怎么睡在外面，也不怕冷。”

你拿了暖炉给他揣着，又从衣架上取了你的狐裘给他披上，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却没答他的话：“外面的银杏树是给先生栽的。先生喜欢吗？”

“……”他顿了顿才道，“喜欢。”

“那便好。”你点了点头，笑道，“这些天开始落叶了。风一吹就能细细簌簌地吹下来一阵又一阵落叶，很有一分雅趣，先生留下来看吗？”

“……我该走了。”

不要走。

你努力维持着嘴边的笑意：“它移过来三年了，每年我都捡了不少品相好的叶子，让宫女们晾干收好了。就想给先生看一看，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当书签。先生要看吗？”

“不看了，陛下。时间已经很晚了，臣该走了。”

不要走。

你的嘴角落了下来，却又扬起：“我时常靠在树下冥思。对了，树旁我还埋了两坛新酿的酒，如今应该也能喝了，先生要喝吗？”

“陛下，臣真的要走了。”

不要走。

你身侧的手握拳太久，痛意逐渐尖锐，你却籍此保持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沉默了。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