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上来，我背你。

冬雪映漫天星辰，红灯笼的昏黄光芒将她的身影缓缓拉长，在地上落了霜。轩芷歌见过那样的眼神。

就像柳如音看到百里惊尘那般，亦是那般如出一辙。

轩芷歌微微锁了锁眉头，唇边缓缓生了一丝笑意。

她临风而站，高声喊了一声：“喂，这位小姐姐，一路劳烦带路，还不知芳名？”

那侍女先是身子微微一怔，似冻在了风雪之中，接着只是片刻的时间便转过了身，一脸的客气和卑微，低声屈身说道：“婢女名唤如雪，贵客是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长得这般清秀的女子，到底芳名为何？这般看来倒是人如其名了。”

轩芷歌心中暗暗惊诧于她明知自己的心事有可能被看穿，却依然镇定自若的反应能力，表面上却仍然乐呵呵地一笑掩饰而过。

“贵客说笑了。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如雪先行告退了。”

如雪微微低头，谦恭地朝身后的大门倒退着而去。

“好说，好说。”

轩芷歌连连点头，笑眯眯人畜无害地说道。

等如雪刚一转身拐弯出了大门，轩芷歌立马脸色一沉，低头转身对朱老头和铭香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若是一个时辰没有回来，再找我。”

“欸！你这丫头，又要去哪里？”

朱老头还没有说罢，却见轩芷歌一跃上了墙头，呲溜一下便不见了身影。

铭香呆呆地看着轩芷歌这翻墙的身手，明晃晃地咽着口水竖了个大拇指，一脸崇拜地看着朱老头相当猥琐地道了一句——

“朱伯教导有方。嗯！”

“你这丫头！嘿，什么时候和这轩丫头一个鼻孔出气了？！”

朱老头佯装一副要打铭香的模样，吓得铭香将包袱顶在脑袋上大喊着“救命啊——”一溜烟地蹿开了。

屋檐之上的一大块积压的雪此时顺而滑下，“砰——”的一声摔向了地面的青石板之上，飞溅起破碎的雪花无数。

这一幕在朱老头苍老而浑浊的眼里渐渐定格，凝结成了时光的枷锁，令他缓缓凝眉。

就像历历在目的往事，在他的眼前，被一一重提。

墨青色的山岭之间，山雪满路，繁星漫天，一道红色的身影似惊鸿一般掠过了金瓦屋檐之间，落地轻无声。

“奇怪，怎么追了一路，反而倒将人跟丢了？”

轩芷歌站在了一扇半掩的窗旁，细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却见早已没了如雪的踪影。

本来想探探这如雪的底，这倒好，反而将自己送到了个这个不知道是好是歹的地方来。

她的身后，竹林森森，被风微微刮过，便是一片沙沙作响。

引得她的脖颈一阵阴凉。

此时，窗内的灯忽然簌的一声亮了起来！

轩芷歌猛然一瞥眼，只见屋内走近了两道人影，却又被窗帷恰巧拂过并未能看得清身影究竟是何人，只能急忙退后一步将自己藏身至窗边墙角处。

她并不愿偷听墙角，却眼下要退出此地，必定经过两扇窗户，势必会被屋内的人发现，心想不如等人去了灯灭了再做打算，便留了下来。

铜灯忽明忽暗，光影浮沉中，一人缓缓开了口。

“聂庄主可是看老夫落魄了，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故而连个谈话的地方都不安排在正厅了？”

那人的声音带着尖酸刻薄还有几分苍老深沉带笑地说道。

轩芷歌心里猛地一惊！

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立刻集中了精神，将身子往窗边靠了靠，贴着耳朵细细听着。

只见屋内先是一声极为轻蔑的冷笑之声，然后是聂翎的声音缓缓苍老沉冷地说道：“此言差矣。这里乃是聂某人的书房重地，从不轻易见客。正因为是看重您的胆识和谋略，这才安排在此处。莫要误会了。”

屋内陷入了一阵死寂的沉默。

约摸片刻后，那人似乎仰天哈哈大笑一番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连连说道：“是老夫误会聂庄主了！误会了，误会了。”

“不如，我们坐下谈正事？”

聂翎也不理会他的客套和虚伪，索性先行背着窗户坐下了，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头也不抬地说道。

连一杯茶水都没有给对方倒。

那人似乎身子在光影中僵直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了一旁的次座，缓缓沉重地落座。

滚烫的茶烟袅袅盘旋而上，隔着窗帘将铜灯晃得有些迷蒙，微黄的醺照着两人的侧颜，各自笑得深浅不一。

“聂庄主深谋远虑，没有想到，在弃凰枉死后的十几年，您竟然已经将红鸾山庄壮大到这般地步，真是令老夫折服。”

那人不动神色，侧颜之上的褶子都起了菊纹，半含讥讽地笑着说道。

“谬赞了。”

聂翎岂是听不出话中音之人，不过不点破罢了，微微一笑置之不理。

他缓端起翡翠茶盏，轻泯了一口，又轻轻放下，摇了摇头惋惜一般说道：“这茶啊，太烫了总会伤到茶香。这人啊，太过于尖锐，不懂得匍匐早晚也会被淘汰。您说，老夫说得对吗？”

轩芷歌透过窗能明显地看到聂翎唇旁一抹笑意透露出的森然警告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