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红枫漫雪
“冰儿,母妃知道你自小心气儿高。但,母妃习惯了平淡,也不想争个你死我活……所以,能不能看在母妃年事已高的份上,我们收手吧?”冷妃双眉紧锁,近乎无血色苍白的面颊之上皆是哀求和担忧之意。
百里冰的眼中于此刻掠过了一丝犹豫,他的右手紧紧攒握成团,青筋毕露。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
他没有去看冷妃,而是转身从侧门而出,轻轻丢下一句:“夜深了,母妃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儿,父皇还要来看望母妃,莫要再病了。孩儿不孝,先行歇息了。”
说罢,他便沉沉地踏过了高高的门槛,一道孤影似漂泊不定的浮萍一般消失在了深色的夜中。
怔怔站在原地的冷妃默默地凝望着百里冰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是母妃对不起你……若母妃不是舞姬的出身,你也不必这般费尽心机……”
夜色沉凝,对影成双。
无人知,来时的路有多坎坷,亦无人知,去时的路,有多无奈漫长。
红鸾山庄后山处,是轩芷歌一跃而上了墙头,猫着腰以掩人耳目的姿势迅速踏过了一片片瓦檐。
她此行是要去一趟百里惊尘那里。
按照她跟朱老头解释的便是——“我好歹和他相识一场,情深义重算不上,这萍水相逢也还有帮扶一把的呢……笑什么笑?老头儿,我说的可是认真的!”
在朱老头的同意和再三叮嘱之下,由铭香把风,她很快便出了小院子,一路朝着下山的路溜达而去。
而此时,长夜漫漫之下,亦有一个无聊至极的人偏生好奇轩芷歌到底长什么样,仗着一身奇门遁术亦不怕这红鸾山庄的名声,一路朝着红鸾山庄晃悠悠地而去。
柳勿倾一手提着一壶千古醇,一手拿着一个通红的石榴,一深一浅地踩过了漫漫的山雪,将这雪踩得咯吱作响,还不忘摇头晃脑地吐槽着:“这个潜龙套太次了……这个乾坤八股阵也不行,都是爷爷我玩剩下来的了。啧啧……真是无趣的很。”
他一边折过一旁的一根半枯的枝桠,只是在空气中点了几个点,接着随手往中间一扔枝桠,顿时周围的空气竟像炸开了一般,轰的一声竟散做了满地的齑粉!
满树的雪和落叶簌簌而落,将他浇了个当头,他却一点都不避让,反而乐呵得紧,一口烈酒入喉像个癫狂的傻子一般摇摇晃晃地朝前继续走去。
而此时,山巅之上轩芷歌一道红影却似脱了缰的野马一般,飞掠于山崖和屋檐之间,继而猛地便一头朝着山下的偏僻处扎去,瞬间便隐没了身影!
她心里清楚得很,聂翎与那谋划之人有所勾结,一旦自己此行被发现,怕是连累朱老头和铭香不说,就连之后和聂翎商量大事的契机都被输光了。
所以,她必须要快,要抢在所有人没有发现她之前,将一切转达给百里惊尘。
但,她千算百算,却忽略了这红鸾山庄本就机关重重,岂是凭她一己之力所能破解的?
只听得周围“咻——”的一声传来极为快速的绳索收紧的声音,在轩芷歌正巧要掠过一棵苍天大树时,她却十分不巧地被一张结结实实的网给兜住了!
网口迅速收紧,将唯一的出路困得死死的!
“大爷的!”
轩芷歌暗骂了一句出门不利,刚要试图抽出脏剑砍断绳索,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亦被网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
轩芷歌扫了一眼四下的荒郊野岭,满脸生无可恋地低喊了一声:“有人嘛……这儿有个美女被困在这里了……若能搭救以身相许啊……”
“咦,这元盛的民风几时这么开放了?竟有送上门的老婆啊?”
柳勿倾半挂在树梢之上,听得轩芷歌这声幽怨的求救声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颇为好奇地朝着下面挂着的网袋望去。
“嗯?还真的有人?”
轩芷歌皱了皱眉头,抬眼亦望去。
却见漫山枫叶红处,香雪压枝头,那人衣袂轻扬,乌发狂放不羁地随风朝后扬去,一双丹凤眼里不知是微醺的酒意还是漫天的星光璀璨。
他在笑。
是那种不染尘世繁琐尘埃的笑容,亦是那种玩世不恭似猫捉老鼠的好奇笃定笑容,似一朵昙花恰好于寂静的夜里夭夭灼灼而放。
一发不可收拾。
而在他眼里的她,亦如盛.雪里的烟火,一身红衣如这漫山的枫叶通红似血,而那一双疑惑又清澈的眸就似雪地里深埋刚挖出的黑宝石,耀眼得令他一时间怔住了心神。
他不自觉地缓缓吞了吞口水。
大概是……秀色可餐?
“你是谁?你好像并非这山庄中之人?”
轩芷歌见他衣着打扮并非元盛朝的装束,又听得他先前之言,疑惑地问道。
“哈……我是谁?这个问题……我目前还不太想告诉你。”
柳勿倾微醺着双眸带着满眼的笑意,晃了晃手上的一根枝桠,对着轩芷歌灿烂一笑,说道:“姑娘,你若是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我便替你解了这金钟罩,如何?”
“金钟罩?”
轩芷歌见他能这般清楚地说出这阵法的名字,又见他虽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却笃定的很,心中细想了片刻便亦灿烂一笑,半作娇羞状应付着说道:“小女名叫铭香,多谢英雄出手相救。”
“哦?铭香?”
柳勿倾微微眯起了双眼,意味深长地扫了轩芷歌一眼,眼中明显地写着“不信”两个字。
但他并未拆穿轩芷歌,只是押了一口酒莞尔一笑又扫了她一眼,坏笑着说道:“既然铭香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本公子若是不出手相救倒显得辜负了这漫山的好光景。不过,姑娘方才那话可还算数?”
说罢,他极其认真地凝望着轩芷歌,瞧得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轩芷歌见柳勿倾竟然趁火打劫,心中有点恼怒,却细想自己现在受制于人,若是脱了身,哪里还由得他这个登徒子放肆?
想罢,她便装疯卖傻地娇笑着说道:“自然是作数的。”
柳勿倾眼中的捉弄笑意更深了,漫山的红枫叶在他的眼角旁次第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