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人在江湖
待元盛帝睡下之后，秦公公倒退着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大殿，并亲自合上了殿门。此时已是深夜，就连一旁守夜的宫女都睡下了，四下里除了鼾声便是黑暗的一片，唯有朱廊的宫灯随风摇曳，点亮着宫中之路。
秦公公特意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他，才低头快速地转过了朱廊，很快消失在了太极殿处。
一路之上，他有意避开了巡视的御林军，并且专门挑宫灯少的地方走，十分小心又诡异地拐了几个弯便来到了御花园的后院处。
他刚在一处假山后站定，还没喘得过气来，便听得一声沉冷的男子的声音低声责备道：“秦公公，今日，你来晚了。”
昏暗的宫灯晃过来人的眼，目光余角处是一抹不满的锐利。
“相爷，这老奴总得等陛下睡下了，得了空，这才有脱身之时啊您说是不是……”
秦公公虽堆着满脸的谄媚笑意点头哈腰地解释着，却在低头那一瞬间，面容之上流露出一丝厌恶之意。
假山旁的树影遮去了他的面容，替他遮掩去了这一瞬间。
“得了。说说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李送远睥睨地扫了他一眼，极为傲慢地问道。
在他的眼里，这宫里的太监都是连条狗都不如的存在。就算他秦公公是太监总管也不例外。
狗，就是被人拿来使唤的。
秦公公再次四下里张望了一眼，确定并无人偷听之时，这才上前一步，半弯着身子，凑近了轻声说道：“陛下明日便会去二王爷府内转转，您啊，就放一百心吶……”
李送远听罢这句话这才正眼看了秦公公一眼，唇旁是冷漠的得逞笑意。
“果然这姜还是老的辣啊。这秦公公一出手，果然手到擒来。也不枉以前皇后娘娘如此器重你了。”
李送远挑了挑眉，半笑着说道。
这话听上去是在夸秦公公，却谁都听得出来这摆明着就是拿前皇后和秦公公的勾当来威胁着他。
经谋逆一事，皇后暴毙，相府没落，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倘若和这件事扯上半点关系怕是连小命都不想要了，更何况若是这丧心病狂的李送远真的拖他下水，那便是什么都没有了。
秦公公虽不是大才，却是将这层层关系个中含义拎得极清的。
他听罢这句话，面容之上先是一苦，继而又是堆满了笑意，连褶皱的橘皮都笑开了花，弯着腰连声说道：“相爷这是折煞奴才了，能为娘娘和相爷办事，是奴才的荣幸。奴才高兴还来不及，不敢造次。”
李送远居高临下睥睨地盯着他看了一眼，眼角尽是不屑和轻蔑之意，鼻尖轻哼了一声，然后才说道：“秦公公放心，他日大业成，李某自然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但若……”
李送远目露寒光，狠辣地扫向了秦公公并停下了话语。
而秦公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就急忙将腰又弯了几分，深深说道：“相爷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有第三人知，相爷尽管杀了奴才便是……”
一盏昏黄的宫灯挂在不远处的廊檐处，照得他弓腰的身影卑微而懦弱，却无法令人心生同情之意。
李送远眯着狭长的双眼审视了他良久，才终于一笑，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秦公公识大体，又这么会替老夫办事，老夫自然赏识得紧，什么杀不杀的从何谈起？”
“相爷说的是，说的是。瞧奴才这嘴笨的，掌嘴，掌嘴。”
说罢，秦公公便连忙堆着笑意地抬头，伸手便朝着自己扇了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此时，在宫墙的另一面，是曹御医手执一盏宫灯，匆匆忙忙地从冷妃宫内出来，朝着这里走来。
曹御医心善，见这么晚了挑灯的宫女穿得单薄还连连打着哈欠，便接过宫灯打发宫女回去，说是这宫内的路也走了这么多年了，不碍事。
宫女先是推脱了几下，后来实在扛不住睡意，又见曹御医并非什么达官贵人便也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本来这夜深露重的，曹御医也想着赶紧回去也好早些歇着，故而步伐便快了些，也重了些。
谁知，刚走到这假山附近之时，他便听得有人在商议着什么。
他本不愿意惹是非，也只当是宫内的宫女下人们在嚼舌根而已，便打算绕过去便是了。
却未曾想到，刚要擦身而过之时，这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将他吓得一愣，手中的纸灯笼亦在此时“砰——”的一声落了地，簌地窜起通红的火苗！
“谁？！”
立刻反应过来的李送远低喝一声，接着话落身已至了曹御医的身前，伸手便扼住了曹御医的咽喉处，冷厉低声质说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曹御医被他扼得连气都接不上了，脸色青紫地惶恐颤抖着说道：“小的，小的，什么也没听见……”
“撒谎！”
李送远一怒，指尖的力道又增了几分，掐得曹御医两眼直翻白。
而趁着这个缝隙，秦公公早已隐身而去，溜了个一干二净。
“小的……小的确实什么也没听到……”
曹御医十分无辜，但也认出了眼前的人便是李送远，心知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了，出于本能他只能吊着一口气喘息着急切解释道。
狠辣多疑如李送远怎可能相信他，眼中掠过了浓烈的杀意，接着指关节猛烈地一弯曲！
正于此时，从曹御医的身后树影摇动处有一道明亮的流光带着尖锐之势更为猛烈更为快速地直逼着李送远的手腕关节而去！
李送远的眼中掠过了惊诧无数，匆忙之中只能慌忙放开了紧扣着曹御医咽喉的手！
与此同时，在他侧身避让的那一瞬间，仅仅却只是一片翠绿的嫩叶从他面颊旁擦过，瞬间便似锋利的刀锋一般割过了他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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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得面颊之上一阵刺痛，接着鲜血便由伤口而出！
而那枚绿叶则“砰——”的一声撞击在了假山的一块石块之上，竟将石块瞬时间径直贯穿而过！
一个新的洞出现在李送远惊恐诧异的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