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以你不知道的方式，守护你。

这句话像一记撞钟猛烈地撞击在了轩芷歌的心上，令她心惊，一时间忘了挪开脚步。也让她不由得锁了锁眉头，光影在她的侧颜之上缓缓打薄。

成霜。

光影在她的侧颜之上停留，凝滞。

停滞的时间之久是一向果断的她从未曾有过的犹豫。

她的眉头从渐渐收紧到深锁，再到缓缓舒展而开，似经历了整个艰难的花开的四季。

而在这段时间内，聂翎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面庞，以极度渴求万分奢望的卑微姿态试图要多说一句令她多留片刻的挽留之语，却终究只是苍老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终于，逆着光线，一片尘埃浮动的阳光璀璨之中，轩芷歌的下颚渐渐坚定地昂起。

她凝视着眼前这个苍老的老人，亦看懂了他的深切目光，却仍然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谢谢老先生，但是我并不想懂。”

说罢，她提剑便大步朝外欲推门而出。

“为什么？！”

聂翎终于忍不住，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太师椅的边缘，整个人佝偻在了椅子里，以质问和不解的语气带着些许不甘地怒问道。

站于门口的轩芷歌并没有转过身，而是微微低了低头，脸上多了一份温柔，轻声说道：“因为，在我心里，朱老头就是我的父亲。至于谁是我的生父，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若是老先生能高抬贵手放芷歌下山去，轩芷歌感激不尽。”

“若我并不愿呢？”

聂翎的语气已经竭力地在克制着心中的愤怒和哀痛，目光却深深地落在了头也不回的轩芷歌身上，眼里皆是绝望。

“不愿嘛……那就杀下去呗。”

轩芷歌莞尔一笑，唇旁是笃定的无奈。

一旁的婢女连头都不敢抬，惶恐地不断埋着头，心里估摸着这向来说一不二的老庄主怕是这次要杀了这女子了。

可惜了。

空气陷入了沉冷之中，沉默地令人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良久，只听得聂翎轻声叹了口气，似万般无奈一拍轻拍了一下大腿缓缓说道：“你要找的人在南华门刑场。那里有人接应你。”

“多谢。”

轩芷歌听罢，眉头猛然一紧，连想都没有想便急匆匆地推开了门，持剑飞快而出！

她没有看到她身后的聂翎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鬓发如霜，目光随着她的远去而渐渐凝成了霜。

“孩子……你不过是仗着我的宠溺肆意在践踏我的尊严罢了……莫要再挑战我的耐心。否则！”

他的木质龙头拐杖重重地叩击向了地面，一声脆响之中地面的石板被震得粉碎！

一旁跪着的婢女被吓得一个激灵，双颊苍白如纸。

轩芷歌一袭白纱遮面以掩盖身份，将脏剑藏于了长袖之中，十分低调地出现在了长安街街尾。

要到南华门刑场这长安街是必经之路。

与往日里不同的是，今日这长安街尾的人潮忽然多了起来，甚至有些拥挤地朝着南华门刑场而去。

轩芷歌混在了人群之中，不时间能听到些许自己昏迷的时间段内错过的消息。

只听得不时间有人在窃窃私语地小声聊着——

“欸，你听说了吗？这今日要斩的人，乃是弃凰将军的余党。听说这次差点将这国号改了一改呢！”

“嘘！小声点！你也想被砍脑袋啊！你难道不知道这三王爷原来多么受恩宠，这会儿他王府大门都不开了，闭门思过呢！”

“可不是！说是这西越国的太子命丧于昨日，还有一个皇子亦连夜带人逃回了西越，怕卷入这纷争之中呢……”

“可惜了那落平公主，一场宫变后便下落不明。这会儿生死未卜，估计皇上都要找疯了。”

“你们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妄议朝政是嫌自己的命活得不够长吗？去去去，散了，散了，都散了！”

其中一个明事理的立刻打住了几人的讨论声，几人便一哄而散了。

跟在几人身后的轩芷歌却是听了个明白，心中不由得一紧。

看来昨天这般一闹，有人得道升天，有人深受牵连，怕是这目前唯一相安无事的权贵就属叶贵妃和将军府还有百里笙笳了。

毕竟，将军府手握重兵，相府又废了，这元盛帝就是再想动将军府也得忍耐些时日。

但，元盛帝要动自己一手捧起来的百里惊尘，便显得容易多了。

“呵。这权衡之术，老皇帝倒是玩得相当得心应手。”

轩芷歌冷哼了一声，四下里观察了一下这整条长安街街尾的人群。

如若她猜得不错，聂翎所说的有人接应她，势必便是天芜。而天芜的人，肯定早已混到了这些人群之中，否则这条街也不会看起来这般拥挤。

这般一来，倒是为制造混乱和临机应变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但若，这杀朱老头一事本就是想借他一人引出弃凰余部，那势必元盛帝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也不会故意安排将法场安排在南华门了。

聂翎如此精于算计，不可能不知道元盛帝的这点心思，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必定要救下朱老头，并且不惜任何代价。

不过是鱼死网破而已。

轩芷歌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得心中一宽，心知一定有人在附近接应着她，便不由得壮大了胆子沉稳地朝着南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