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音位山（下）3江牧野赶紧凑过去……
江牧野赶紧凑过去,轻轻拍小孩儿：“怎么了？”
小孩儿抬起脸，好像在看江牧野，又好像透过他看向不知道哪里,声音软软的低低的，带着哭腔喊了声：“妈妈。”
江牧野愣住了。
这声妈妈喊出口,小孩儿也仿佛回过神来，全身抖了一下,猛地眨了眨眼睛，随着他的动作，泪珠再次滚出,划过不久前刚在湖里洗白了的小脸，沿着下巴蜿蜒，最终消失在了破烂的衣领间。
“我、我没想哭的。”抽了抽鼻子,小孩儿带着哭腔呢喃,“我就是...梦见妈妈了。”
江牧野忍着心疼帮小孩擦干泪痕，想了想，小声问：“你妈妈呢？”
“妈妈在外面。”听江牧野问起妈妈，小孩儿手脚并用爬起来,高抬小手朝着洞外指,“妈妈在很远很远的外面,她没有不要我，等我能离开这里，我就能见再到妈妈了。”
“怎么能离开这里？”江牧野顺着小孩儿的话问。
小孩儿摇头：“我不知道,妈妈没有说,妈妈只说等我足够强大，就能离开这里去找她。”
顿了顿，小孩儿偏头,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江牧野：“哥哥，你是从外面进来的，你是进来找人的对吧？你能进来找人，那我妈妈也能进来吗？我妈妈也能进来的，对不对？”
这个问题江牧野回答不出来。
“哥哥，你在外面见过我妈妈吗？”小孩儿又问，“妈妈想我了吗？她也会进来找我吗？妈妈、妈妈她肯定也很想我对不对？如果，如果你以后在外面看见我妈妈，可以告诉她我在山洞里吗？我好想妈妈，可我还不够强，我出不去，哥哥，你能跟我妈妈说一说，让她也进来看看我吗？我...我一个人...好害怕啊。”
小孩儿说完，紧咬着嘴唇再次抽泣起来。
忍着眼眶传来的酸楚，江牧野俯身，将小孩儿紧紧搂进怀里。
“好。”江牧野说，“我如果看见你妈妈，我会转告她你很想她，让她进来看你。”
“谢谢。”小孩儿抽泣着道谢，头抵在江牧野胸口，仿佛还说了句什么，然而江牧野听不清。不只是听不清这句话，随着这声谢谢，江牧野明显感觉四周发生了某种变化，就好像是无形的屏障破碎瓦解，连带着他有一瞬间眩晕。
眩晕过后，江牧野睁开眼，看见了晦暗的天色，以及视野斜上方的某颗巨大的...蜈蚣头。因为角度的关系，这次江牧野刚好能看见蜈蚣的腹部，和李瑾人形时有些类似，蜈蚣腹部也遍布着纵横交错的伤口，外翻的红肉和腐败的断面出现在人类身上很可怖，这会儿出现在蜈蚣身上，反而有点儿诡异又另类的和谐。
顺着江牧野的视线，蜈蚣也看向自己腹部：“好看吗？”
江牧野没接话。
“你应该是觉得好看的。”蜈蚣用李瑾的声音缓缓道，“这些伤预示着死亡，对于我，你内心深处应该是惧怕和厌恶的，所以在看见这些预示着死亡的伤口后，你会欣慰、会欣喜，潜意识里会庆幸于如此丑陋的东西终有一天将消失。”
江牧野还是没接话。
但内心深处，他隐隐被李瑾说服了，倒不是真想让李瑾死，只是李瑾存在本身很有压迫感，特别他之前又用强硬手段带走了李琀，还半强迫般扣下李琀，让李琀进了音位山玄铁笼。
虽说俩人这会儿是合作关系，但实际上，江牧野并没有、也不可能彻底将李瑾视做伙伴或者朋友，这么有压迫感的存在，弱一点儿当然更好。
“但你别忘了，李琀和我是同族。”垂着巨大的头将江牧野表情尽收眼底，蜈蚣咧开血盆大口，冷冷笑起来，“我如此丑陋和不堪，李琀又能好到哪里去？”
江牧野这次倒是没被说服，不只是没被说服，他甚至都没认真听。
本来他就是为了李琀来的，刚刚碍于李瑾提起话头，他没找到打断机会，现在李瑾自己提到了李琀，江牧野满脑子就只剩下李琀两个字：“我从幻境里出来了，李琀呢？李琀是不是也出来了？他人在哪儿？”
李瑾没回答，只是挥舞着数不清的步足侧过身体，露出了遮挡在身后的人。
看着平躺在地面的李琀，江牧野一骨碌爬起来，冲过去就把人抱进怀里。然而抱紧后，无论江牧野急切地喊，还是拍脸或者拍身体，都没能把李琀叫醒。
“怎么会这样？”江牧野皱眉问李瑾。
“你是出来了，但他还留在幻境里。”李瑾盘踞起巨大的身体，挥舞着几对前爪，大致讲了江牧野进入幻境后的情况。据李瑾说，他们刚进入音位山，江牧野就忽然昏倒了，这基本预示着江牧野进了幻境，于是他拖着昏迷的江牧野朝山里走，走了没一会儿，就在洞口发现了同样昏过去的李琀。
听李瑾提起洞口，江牧野这才环顾四周，继而惊奇地发现，他此刻居然在山洞里，这个山洞，他还刚好挺眼熟，就是之前幻境里他和李琀吃烤鱼睡觉的山洞。
按幻境里的意思，这个山洞应该是李琀的藏身之所，四舍五入，就算是李琀在音位山的家。以李琀谨慎的性格，家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找到，江牧野偏头打量李瑾，试图从巨大的蜈蚣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惜蜈蚣脸和人脸差别太大了，任凭江牧野怎么仔细端详，都没能看出有用的东西。
好在李瑾领悟了他的意思：“怀疑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洞穴？我要是说，我就随便找了找，就找到了，你信吗？”
江牧野没说话，脸上写满了不可能。
“好吧，跟你说实话。”李瑾笑，“当年我就知道这么个洞穴，也知道李琀住在里面。”
“所以你是带我来碰运气，运气好，直接碰见了李琀。”这个解释，江牧野倒是可以接受。
除了接受外，他还意识到件事：李瑾当年在音位山，就知道李琀住的地方。李家同族相噬，李瑾明知道李琀的存在，却一直没吃他，那是不是意味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李瑾，也许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更好，或者说更善良一点？
带着这个认知，江牧野重新打量大蜈蚣几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么多纵横交错的伤口，应该是挺疼的？不过看李瑾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也没太大感觉？也不知道是反应迟钝痛觉神经不发达，还是李家人普遍都能忍。
感慨完大蜈蚣的伤，江牧野垂头，将目光落回李琀脸颊上。
平心而论，李琀表情还算平静，脸颊白白净净，眼睛轻柔地闭合，修长的睫毛如两柄小扇子，在眼睑打下两小团阴影，呼吸均匀和绵长，如同正沉浸在香甜的梦乡之中，但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李琀，江牧野脑子里却是小孩儿哭花了脸的模样。
“我都醒了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醒啊？”用指腹抚去李琀脸颊上并不存在的泪珠，江牧野声音透出焦急。
“情况和我想的有出入。”李瑾垂下爪子沉默片刻，看江牧野，“他可能从一个幻境进了下一个幻境，你要是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倒是有个办法，但这个办法很危险，你敢试试吗？”
李瑾说的办法，其实挺简单，也挺暴力，李琀醒不过来，那就再把江牧野送进去。但第一次幻境，江牧野是自己进去的，意识进入而身体还在外面，李瑾送的话，没办法把江牧野意识抽离，只能把幻境撕开个口子，将江牧野整个人扔进去。
之前意识进入幻境，虽然感觉都还在，但身体实际上是比较安全的，整个人扔进去的话就完全不一样了。幻境依据真实而存在，却又超过真实，在里面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整个人打包扔进去，受个伤断个胳膊断个腿的，那就是真的伤了断了，当然，要是死了的话，那也就是真死了。
不过，这个办法也不是全是弊端，幻境的本质是时空屏障，而江牧野手上，刚好有能打破时空屏障的东西，就算进去后没办法唤醒李琀，他至少能开上一枪，打破现有的幻境——至于打破之后是回归现实，还是掉入下一层幻境，李瑾也说不准。
听完李瑾的解释，江牧野有点迟疑。
他倒不是怕受伤或者不敢，他主要是怕自己什么都不会，到时候真出事儿了，等李琀醒过来，李琀该是什么心情？又该怎么面对这么个现实？
“我劝你先观望一下，李琀情况暂时还算平稳。”李瑾给出建议。
江牧野点头，抱紧李琀默默等待，就这么抱了快半个小时，他忽然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动。难道是要醒了？江牧野欣喜垂眸。等看清李琀脸上表情后，江牧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李琀原本舒展的双眉渐渐蹙紧，小扇子似的睫毛抖个不停，嘴唇也紧紧抿着，身体小幅度蜷缩起来，仿佛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