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陷阱
这位穿着与该场合风格大相径庭的衬衫与短裤的中年男性一边说着，一边径直穿过坐席间的过道、径直走到了拍卖台上与飞扬先生对视起来。虽隔着墨镜，两人的视线仿佛已化作实体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即便绝大多数的人都对关之团印象不深，可二人目光所产生的强大冲击力使整个会场中所有目睹了双雄交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一如见证狮王搏斗的幼鹿，在食物链的阶级差下被夺去了惊叫之音的幼鹿。
小盏自然认识这乍一看有点邋遢的大叔，他正是关斯行的父亲——关之团。
“话说你的手下说我衣衫不整不得入内，所以我来找你要一条领带哦。”
面对挑衅，飞扬先生并未动怒，而是从自己的领口上摘下了精致的蓝色条纹领带，亲手戴在了他那翻着领子的鬼畜衬衫上。
“你还是那么讨厌啊，真想趁机勒断你的脖子。”
“你也这样想吗？看来我们之间可能比想象得更默契。可惜，‘飞扬先生’先生，我要逮捕你！”
这种称呼并非是关之团对他的恭敬，就像之前所说的，飞扬塔的主人、即飞扬先生乃是复姓飞扬，名为先生。不过敢用他的名字开玩笑的也只有关之团这种身份的人了。
“嗯？理由呢？”
“倒卖国宝也好，贩卖人口也好，只要能把你带回去的话随便说是什么原因都可以吧？具体我还没想清楚，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我真的不适应领带这种东西啊。”
关之团将刚刚系好的领带扯断，抛向身后。
“是啊，如果你能把我带走的话，哈哈哈。”
这放肆大笑的声波尚未被剧场特别设计的多孔柔软的墙壁所吸收，飞扬先生已经出手了。他从上衣暗兜中掏出一只镶着红宝石的匕首、奔向关之团格外粗大的脖子。在刀尖与脖子上的毛发开始接触时，那条领带也不过是才落地而已。
然而飞扬先生并未刺下去，因为关之团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手枪。尽管关之团的速度远不及飞扬先生、他的胳膊也只是刚刚抬起，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飞扬先生的心脏。
“砰！”
关之团口中模仿着开火的声音扣下了扳机。飞扬先生没有中弹，他原来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影子，而他本人则已离开了那里。只可惜他头顶的礼帽未能跟得上主人的速度，稍愣了一下、便在重力的作用下飘落。
不幸挡在子弹必经道路上是和飞扬先生身材比例差不多的麦克风先生，此时它已经碎裂开并向四周飞去。至于关斯行，即便溅射的麦克风碎片都扎入了他身下的座椅，他依旧好整以暇地端坐着。
关斯行的父亲没有意外于飞扬先生的速度。他单手举起左轮手枪、继续向飞扬先生开火。处于受击状态的飞扬先生相当镇定，身形每次闪烁都避过一颗子弹，并向某个方向靠近一步。
待到接下来的五声枪响结束，众人终于搞清楚了飞扬先生选择这种运动轨迹的目的——他取回了被关之团扔掉的领带、系在自己的领口。
关之团果断地丢掉了这支六发子弹全空的左轮手枪，又从腰中掏出另一把枪，不顾及在后坐力影响下快要移向天花板的弹道，再次连续射出六颗子弹。
飞扬先生的身影再度模糊起来，其动作连直通包厢大荧幕的摄像头都难以捕捉得到。
在枪中的最后一枚子弹与吊灯中央的一颗水晶灯泡碰撞在一起时，飞扬先生正弯着腰、伸手捡起一开始掉在地面上的礼帽。
“你还是那么快啊。”
关之团脸上的神态一如既往的自然，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武器已经失效。飞扬先生也不急于反攻，而是掸了掸帽子上的灰、与对方攀谈起来。
“你没有带上‘冥府七相请’来么？”
“冥府七相请”即关之团所执掌的大国宝。
“没有啊，毕竟我最讨厌事后的调用报告了。”
“你真的去写那种东西啊，不是稍微花钱打点一下就好了么？”
“原来还有这种方法，不过我可没你这么富裕。”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又是“砰”的一声枪响。
“诶？”
飞扬先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白衬衫上逐渐扩散的血花，还伸手摸了摸，确认这粘稠刺鼻的鲜红液体无疑是从自己身上流出的之后，才转过身子。
一直在座位上快要变成雕像的关斯行正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父亲最初丢掉的那支手枪。
“不好意思，我忘了这那把枪是七发的了。还好有你帮我捡起来了哦！”
飞扬先生沾着鲜血的右手指向关之团，他不断滚动的喉结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便倒在了舞台上。
在场的不少人已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所以即便关之团掏枪射击时都没几人惊慌失措。然而国宝执掌者死在自己面前的事实依旧令人瞠目结舌，偌大的剧场霎时间鸦响起了几道颇具高音歌唱家潜质的尖叫。
“嘿嘿！既然事情结束了，那我们继续来拍卖怎么样？他的国宝现在已经归这小子所有了吧？”
从天而降的声音间带有强烈的电流声，敬业的维护人员本以为是设备问题，准备拎起修理箱检查广播的电路，结果却被自己的同事制止了。对方伸出手指，颤抖的指头指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与此同时，静默的众人也寻觅到了发出声音的“人”，他正倒挂在被破坏了主灯泡的奢华吊灯上。奇妙的是，水晶灯所散发的光线竟全部穿透了他的身体、毫无阻碍地投射了下来，就好像此“人”并不存在一样。
“哦？那你说说吧，我也很好奇这个小子能值多少钱。”
托太阳眼镜的福，关之团得以直视灯光最强的方向，但他同样看不清那透明的人影。
“嗯……有了！待吾等攻占人界、奴役人类后，赏赐你几片土地建城称王可好？”
“嘻！真无聊，我倒更想答应那位女士呢。”
虽然关之团说出了这种不靠谱的话，之前开口的贵妇却没有任何回应，大概是见势不妙、撤离此地了，也有可能她本人根本就不在此地，只是远程操纵着声音。
“那可太遗憾了，只好强买强卖了啊。”
妖物的话音刚落，舞台中央便破开了一个大洞，一只颈脖上长着九个拳头大小人头的大狗从中跃出，它的九个头颅形象表情各异，男女老少、喜怒哀乐皆有，这九个头挂在它的身上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那名在吊灯上的人也落了下来，他的形象没有那样令人反胃。或者说，他根本没有什么形象，除了人形的轮廓线外，他整个人都是透明的。
“哦，只有两个吗？太无趣了，我的儿子都能收拾你们。”
关之团并未因突然出现的妖物感到意外，而是走到了关斯行之前的座椅旁，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
“要是再过几年的话说不定他真的会成为棘手的角色，可惜今天他就要夭折了啊。”
九头豿中一个老者模样的头颅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