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迫近
几经周折，关斯行已经来到了比起动力炉观察室更上一层的走廊中，这条还算宽阔的通道同样只有非常暗淡的应急灯光。除了它之外的照明措施一律没有开启。不过通过脚底的触感，关斯行知道这个地方和之前的生活区域不同了。这里的地面不再铺着第二层空间里为了防滑和给人舒适感觉的羊毛地毯。它连第一层层那种稍稍加工过的复合地板都不是，仅仅是冰冷的金属铺成的，关斯行每次踩在上面都会发出“嘎吱嘎吱”声响。
这种容易产生噪声的地方不适合人类生活，考虑得如此细致的阿特拉斯号设计师们不会犯这种小错误。毕竟在总工程师先生留给关斯行的设计图中，他们连厕所内都根据不同人的习惯设计了四种调整水龙头流出的水温的方式。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从那名总工程师先生之前的叙述中，不难看出阿特拉斯号并不像是以往人们所公认的那样——是用来与当时的某种入侵生物作战的高科技兵器。阿特拉斯号某种程度上更类似于“存续机构”一样的地方，除了坚硬的甲壳外，内部的各种生活措施也都是第一流的。
这个不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大概就是阿特拉斯号结构图中指出的工作区了。虽然总设计师先生赠予的地图中没有特殊说明，但关斯行觉得这里八成不是人类的工作区域，恐怕是负责维护阿特拉斯号的机器人们工作的地方吧。
先直行三十米然后左转……
关斯行在心中默默数着步数，以武人的直觉，他每一步的距离几乎都是固定的，很容易便能计算出那张直接投影在别人脑袋里的三维设计图中标注的各种距离。
现在的阿特拉斯号虽然已经运转起来了，但那应该只是预热性质的行动，通过小幅度的运动来确定机体的各个部件有没有老化或者损耗，所以关斯行也没有特别急切地冲来冲去，那样只会乱了自己阵脚而已。
稳稳地走过三十步后，关斯行的左侧果然有着一道锁住的铁门，关斯行用之前获得的黑卡在上面刷了一下，那扇门立刻升了起来，门另一边一成不变的黑暗也在欢迎着关斯行。
然而关斯行进入其中之后，这扇门却一点也不友好地“砰”一声落了回去，如果说胆小的人的话，说不定就已经抱住脑袋伏地了。
“欢迎你来到这里，刚才你的样子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明明发过誓再也不要感受那种恐惧了呢，结果一看到你那张脸就差点失禁了呢。”
这个房间里也传出了孔钰的声音，不过此时的她的声音听上去比起之前更加虚弱了，似乎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关斯行理都不理她，继续按照脑海中铺设好的路径前进着，而孔钰这回却不依不饶。
“我改变主意了，你我应该是同类吧？虽然不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但我愿意臣服于你，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可以立马停止阿特拉斯号的运转。”
这种仿佛天上掉下了优质牛肉馅馅饼的好事也没有阻止关斯行继续前进的脚步，只不过这次他稍微应答了下。
“你的条件是？”
“我希望你能在建立自己的世界时，把我的规则也添加进去……不再依靠天赋，而是通过努力才能获得别人尊重与认可的新世界！”
“如果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的话，在这个世界也能做到。”
“不、不可能！身为天赋者的你是理解不了的！不了解世界对我们的不公！”
孔钰先是激动了起来，然后才缓慢平复了情绪。
“具体的内容我会在结束之后告诉，现在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会自毁阿特拉斯号，这样所有人都会得救了。然后我便藏匿起来在暗中帮助你……让你稍微拿走我的一两段躯体去交差也无所谓……你大可以说，孔钰已经死掉了，而你就继续回到兵士科里当英雄……我的要求只是当你创造新世界时，稍稍在里面加上我的祈愿罢了。像你这样的聪明人，应该会做出最合理的选择吧？”
孔钰见关斯行不说话，继续劝诱道。
“怎么了？还不满意么？我指的是臣服你哦，不论是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呢。我可是凭借着自己对史料的推测和考证猜到了阿特拉斯号在这座岛上，而且还研究出了他的启动方法，所以我的头脑应该还值得相信，肯定会帮助到你的……有一个可以提供计谋的追随者应该是不错的事情吧？这样你只要更专注地提高自己的实力就可以了……”
在孔钰叙述着自己的种种优点时，关斯行已经到了下一扇门前，刷了下黑卡、将之打开。对此，孔钰只得咽了咽口水，逼迫自己继续开口。
“就算不想利用我的智慧，这副躯体也可以随时为你服务呢……从小开始，我就是在各种营养师和塑形师的建议下进食和锻炼的，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有自信的哦。相信你会喜欢那种感觉的，正好现在你的女友不在，放纵一下欲望也没关系嘛~”
尽管是如此暧昧的话语，但是此时孔钰的声音却一直在颤抖，就好像是她的舌头在冰水中泡了十五分钟以上。
至于关斯行，他已经穿过了刚才的那道门，到了另一个房间中，孔钰的声音也跟随着到了隔壁。
“我觉得不错，如果你确实是全身心的臣服于我的话，的确要比把你杀死向兵士科邀功更加有价值。”
“好了！那就说定了，我会引导你一直到外面去的，然后便停止阿特拉斯号的运转。”
“不，还不着急。”
关斯行又到了一扇铁门的勉强，不过这扇门上面的识别系统已经老化损坏了，根本不理会关斯行手中最靠权限的黑卡，他只好利用暴力将门拽开。
“咔！”
关斯行随手将那扇门整个从门框中拽了下来、扔到身后，然后抬头对根本看不到的孔钰声源的位置说道。
“我丝毫不怀疑你的诚意，也相信你绝对会按照契约来行事，但我要追加一条——那就是在你臣服之前，我要清理掉你身体里的那个家伙，它太丢脸了，居然屈服于一名人类对同族下手，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关斯行说道这里，孔钰的情绪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唯有这点不可以，神明大人只是垂怜我……它并没有犯下任何错误……我的肢体，无论是多少都请拿去，这样已经足够证明您的胜利了吧？唯有这点、唯有神明大人，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伤害他！”
关斯行听着孔钰的解释，轻轻摇了摇头。
“孔钰，你还是没有搞懂啊，它根本就不是可怜或者爱你，而是在畏惧你啊！而且你根本没想着要投降吧？你说这些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说完这些，关斯行便不再犹豫，径直向孔钰的所在地、整个阿特拉斯号的控制室前进，而正处在其中的孔钰则是有些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了，她没有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投降作出解释，而是在自言自语。
“神明大人啊……真的如他所说，您只是在害怕我么？对我，根本就没有一丝丝可以称之为爱的感情么？”
尽管整个身体都被粗实的铁链束缚着，可孔钰身体的颤动依然使得整池液体产生了涟漪，但是不久之后，她的身体就恢复了以往的平和。
“对啊，我说怎么可能呢？神明大人怎么会害怕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理解者，对吧？啊啊，愚蠢的我居然听信其他人的谎言，怀疑神明大人对我的爱，实在是太愚蠢了。”
尽管不知道孔钰听到了什么，可她的脸上却泛起了病态的潮红，并且还给那淡绿色的营养液里加了一点别样的佐料，然后她又对着身前的麦克风咆哮了起来。
“神明大人是不可能背叛我的！我才不会听信你的谎言，既然无法达成共工共识，那你就尽管冲过来试试吧！我会派出剩余所有兵力狙杀你的！”
——是谎言、是虚张声势。
关斯行听到孔钰最后的发言便理解了这一点，那所谓的“投降”便不用说了，根本就不可能，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仅仅是为了托住自己的脚步而已。
除此之外，孔钰的威胁也是虚假的。像她这样聪明的女人，如果真的想做出反击的话，肯定会暗中进行的，就像是等待猎物的眼镜蛇一样，经过长久的隐忍和等待，再最终给猎物致命一击。
这就像是关斯行偶尔被街头的小混混们挑衅时一样，最重要的不是他们倒下去时或者逃跑前说了什么。因为“我想杀了你！”、“给我等着！”、“有种不要走！”这种话是任何人都能说出来的，只要他长着嘴。
真正的关键是在说出这些时的表情、语气。当然，究竟什么样的状态代表着真实，和对方的性格也有关系。
对于明明是擅长埋伏、隐忍、计谋的孔钰来说，这样气急败坏的叫喊根本就不是真的会杀人时该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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