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各行其道（二）
（113）在指司盘的指引下，众人驱船又行了几个时辰。此时将近黄昏，一道残阳铺海，碧波在红色的水面上下翻滚。赵灵薇站在甲板偶一抬眼，却见远处有一座秀伟的山峦拔地而起，她不由惊喜交加，便指着大声喊叫起来：“看，大家快来看！那是不是壶峤？”
宇文垒一行人听到喊声急忙来到船头，大家举目望去，只见那壶峤山像极了仙人放置在海中的巨大铜壶，山体观似成椭方形，且上面还绿锈斑斑，越贴近海面的鼓腹处，竟如刀削般垂直，可山顶却又是平坦异常，一览无余。
宇文垒赞叹道：“壶峤，果然是山如其名！”
赵灵薇细细看了半天，愈发的糊涂，便追着他问道：“垒弟，这究竟是一座山，还是个大铜壶呀？你看上面还有铜锈呢，怪不得叫壶峤山。”
宇文垒听了用心看过去，斟酌说道：“师姐，我想那应该不是铜锈，是长在峭壁上的树木。”
玉贤真人笑道：“不管怎么说，仙山终于就在眼前，我们先过去再做理会！”说罢，便命令众骷髅以最快的速度划船，靠近过去。
望山跑死马，观海万丈远，自打从船上就看见那山，又行了四十馀里路，方到壶峤脚下。
众人站在甲板昂头看去，壶峤山更显得嵯峨倾崎，直插云霄，高不可攀，在山下看去就好似蝼蚁仰看巨象一般，使人从心底发出由衷称赞。
行人默默无言，呆看了半晌，东方淼忽然问道：“这儿离陆地也不过区区几百里远，山势又分明如此高大，为何却从没有人找到这里？按理说，千年来不可能渔民没发现过它？”
虚谷子说道：“东方姑娘的疑虑正是贫道方才心中所想，不过贫道已大致有了眉目。你们看那里——”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在那极高的山脊处，虽也是光秃秃寸草不生，可上下面貌却截然不同。
虚谷子扬起右手指着绝壁上方，继续说道：“此山自那崖脊壶颈一直往下，伸到海里都还光滑如镜，全无棱角，别说树木，就是连一棵杂草都找不到。却从那里开始，壶颈上方却是树影参差，灌木阴翳，你们可知这是为甚？”
众人摇头皆推说不知，宇文垒想了想，开口说道：“大师伯，虽然经过阳光暴晒，我还是隐隐看出这山石上依旧残留有海水浸泡的痕迹，且痕迹一直往上，绵延不绝如缕。
如果再结合昨天夜里莫名其妙的海啸，和它自古以来的传说，弟子斗胆猜测，其实那颈脊处才是它平常露出海面的地方。现在不知为什么忽然升高了，看来我们想要上去，困难了不少。”
虚谷子哈哈笑道：“孺子可教也！没错，这也就是壶峤不为人知的秘密，平日里它只有壶嘴出露出海面，目标自然是小了很多，渔人发现不了也就在情理之中。”
众人听后，觉得这番解释是有一定道理，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赵灵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算是只有壶嘴露出水面，可目标也依旧很大呀！”
玉贤真人补充解释说：“壶峤本就时时刻刻在海上移动不休，也许它平时待在更深远处的海中，那是渔民根本就无法企及的地方，恰好到这里才完全露出海面。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壶峤山，就应该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万一它待会儿急速漂走，我们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大家觉得真人言之凿凿，不由人不相信，便纷纷四下探查，欲要找出上山的方法。
只有宇文垒心中暗忖：师姐虽心大，可她说的也并不是全无道理。我看这山顶怎么说也不下于一里见方，就算是自那壶颈处沉下，目标也依旧极大。要说数千年来都不被人发现，可能性应该很小。
看来这里面必有蹊跷，我一定要谨慎行事！对了，我之所以跟师父来这里，除了修行灵宝外，就是为了追查黑袍人想线索，可一路行来却丝毫未感觉到他的诡秘气息。难道说师父中了仙妃宫的计谋，将我们故意引诱至此？
想到黑袍人，宇文垒不由又念起柳保山和三爷来，心中牵挂道：“保山哥，三爷爷，你们如今究竟身在何处，是不是早就逃离了黑袍人的魔爪？
你们放心，我发誓一定要学得绝世仙术，然后打倒黑袍人，再揭下他的面具来，好让世人瞧瞧他丑恶的嘴脸！
对了，既然黑袍人没现身，那先前来的那两人，他们又是什么身份，代表了哪一方势力？玄天，还是仙妃宫？”
想到这里，宇文垒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四下张望：不知他们如今藏在哪里，看来也不得不防！好吧，既然这样，那就有必要留一条后路。幸而跟着师父这一个月来，在他老人家的指点下，终对它初窥了门径。
于是宇文垒趁着无人注意，便一人悄悄退到中舱。他从怀中掏出一物，用两指夹住随意往地上一掷，那物便稳稳插在木板上，随即自行展开，正是一面杏黄旗。他看了一眼跟着手掐剑指，杏黄旗倏忽一下便隐去了踪形。
做好部署，宇文垒又悄然来到甲板，他边走边沉思：直到今日才参悟透它的第二个法力，真没想到居然是聚宝。
“垒弟，快过来，师父说他要上去看看！你说怎么办？”赵灵薇在外面朝他喊道。
宇文垒听了急步赶到船头，口里喊道：“这等琐事何劳师父去做，您在下面略略歇会儿，弟子正好想活动活动筋骨，就让弟子上去侦查一番。”
玉贤真人明白宇文垒提纵轻身术突飞猛进，并不在自己之下，可他毕竟年纪尚小，临场应变能力不足。
再看这壶峤山，不但高耸入云，且崖壁光滑似冰，中间的山体又有部分额外突出。人到了那里，必须要控制真气运行到脚底，然后再倒立着走过去。中途一旦失手，即便是用上轻身符，以这么高的高度落下，也定会摔个粉身碎骨。
薇儿的飘浮术最多升空不过十几丈之高，甚至都不如轻身符，更是指望不上，思前想后自己上去还是最为稳妥。
想到这里，真人便打开万骷幡，飞骷如翻江潮水般涌出，随后像台阶一样每隔数丈依次排列在空中，盘旋而上，好似天梯遥遥在望。可最终离那山体突出处仍有不小的距离。
真人一愣，欲要掐决将飞骷尽数释放出来。宇文垒赶紧提醒他道：“师父，您放出太多飞骷，同样会分散出更多的真气去控制。弟子怕万一哪个突然纵脱失控，岂不是更加危险。我看这些就够了，您只需要拘束好它们就行，弟子去去就来！”
他原本站在最外面，说罢纵身而起，在半空轻轻巧巧一个转身，越过众人头顶，落在第一个飞骷上。
虚谷子见状在下面仰头喊道：“垒儿，你可要小心应付，实在不行便折返回来，切不要意气用事！”
宇文垒在上俯视众人，笑道：“大师伯尽管放心，弟子不是逞强好胜之人，没有把握自然会原路退回。
对了，趁着我上去的这段时间，拜托师姐以飘浮术环山一圈，查看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般险峻，不过我想应该都是这样。”说罢便不再理会众人，提气向上跃去，不大一会儿便身小如点。
他临走时一席话反倒是提醒了众人，虚谷子说道：“玉贤道友要在这里控制飞骷，脱不开身；而两位姑娘家又在外面行走的不多，少经世故，我看就有贫道去四周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上山的途径。”
说着他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口里念念有词，然后顺手往水中抛去，喝了一声：“变！”
一阵轻烟过后，符箓不在，原地漂着一叶方舟。虚谷子双足一点，早就稳稳落到方舟之上，他拿起船桨轻轻一荡，小船就轻快灵活的朝前划开去。
玉贤真人道：“薇儿，为师派你和虚谷子前辈一起去找。暮色苍茫，眼看就要黑天，你们多少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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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灵薇心系宇文垒的安危，本不愿去。但她转念又想，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跟着垒弟的大师伯，万一在前方寻得生机，自己擅长飘浮术，回来报信也比旁人方便些。便应允道：“遵命，师父！”
于是又对东方淼说道：“麻烦姐姐你照顾好无疆，我和虚谷子前辈一旦找到线索，立刻就回来报信。”
东方淼轻轻点头，将裘无疆拉在身边说道：“放心吧，薇儿，我会照顾好这孩子的。你也要小心点，凡是多和虚谷子前辈商量。”
裘无疆也跟着乖巧说道：“赵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赵灵薇微微一笑，说声知道了，便御起蔽月绫，身子如仙子般腾空而起，飘飘忽忽朝虚谷子追去，一眨眼两人双双消失在暮霭之中。
宇文垒历阶而上，行了约莫有大半个时辰，才到达骨阶的尽头。此时，天早就漆黑如墨，难视一物。他周身四遭海风如猛兽狂嗥，凛冽刺骨。
宇文垒站在这极高之处，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定了定心神，便往空中抛出一枚孤火符，欲要看清离山脊还有多远，孤火符轻缓浮起，越升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