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输赢成败,到头万事俱空(三)
(154)骨针在他掌中嗡鸣不止,且不住的急速跳动,就仿佛活过来一般,那声音噪杂无比,竟一时盖过了风雨之势。
宇文垒霎息之间心念闪动,当即调息运气,便将真气拼命地注入到骨针之中。过了好大一会儿,骨针吸收到真气,在他手掌中不住往复震动,窜跳起一尺有余,眼见将要脱离掌控,轻飘飘的凌虚欲去。
宇文垒心中亮堂,更是不敢大意,他全力而为,这么不间断的输气。又过了片刻,雨愈发大了,如泼似倒,山洪咆哮着,已成震耳欲聋之势,从山涧里狂奔而来,势不可当。
洪水混合着雨水,自高处滚滚流淌下来,响遏行云,声振林谿。怒涛汹涌,裹挟起沙石树干,湍急着从自他脚下流淌过去,不觉间竟已没过小腿。
突然之间,骨针弹射向空中,发出嗡的一声极其尖锐的声音,在半空里一划即过。但见骨针过处,虚空泛起涟漪,居然露出一道细长的裂痕来。
宇文垒看向空间裂痕,喜出望外,叫道:“果然没错,师父与我同时使力,果真打开了这内外的世界。”他抹了一把额头的雨水,接着一掐手诀,便欲要遁走。
蓦地里杀意骤现,一道黑影似有似无,若往若还,闪电般出现在宇文垒的身后,随即左掌化剑,直直刺向他后腰。
宇文垒大骇之下,挫步向右倾去,那人左手本就是虚招,一伸之下便已缩回,却是算准一般,早就伸出右手候着。砰的一声,宇文垒被掌击中,身子飞起,灵珠也脱手而出。
眼见那黑影一晃,便依然抢到了空中,左手一抄,将灵珠抓在手中,跟着身子竟不落下,如鬼似魅,身轻如叶,却自那裂缝中钻了出去。
黑影从突袭夺珠,再到纵身离去,不过弹指一瞬,电光流闪,身子迅疾飘逸之极,实乃生平罕见。宇文垒刚在空中翻过身来,只觉眼前一花,那人带着灵珠便已不见了踪影。
好在黑影人蛰伏待机,目的只是为了夺取元灵珠,更急于抽身避去,是以才留力不发。而宇文垒也是一日内连番鏖战,临敌经历亦是长了不少,他突遭连击,变招亦是迅捷,待掌力触体时肌肉自然的一紧,同时危急中运劲到了后背,身子向前疾掠,避开了掌锋。
是以,他看似是被掌力震飞,其实一多半是自个儿借力纵起,故此并未受伤。宇文垒一个飘忽飞身落在地上,才发觉水已及腰。他一惊之下,不暇思索又飞身跃起,落在了一棵高大的树上。
此刻,遥闻水声从天降下,由隐隐轰轰的雷声,已变作震耳欲聋的大响,宇文垒冒雨抬头看去,就见其上横白阔数百丈,万练飞空,奔流之下,当真如天河决堤、怒潮骤至一般,说不出的可怖可畏。
滔滔洪水捣入重渊,生死即在一刻,宇文垒当即掐决施术,匆匆要离开这里。可待他一试之下身子竟动也不动,这才幡然明白,自己和师父联手打开的裂空不知什么时候居然闭合上了。
跟着那如雷的水声,宇文垒似觉头顶的天也塌了,一齐朝自己压将下来,只吓得他心胆俱裂,遂抽出七星剑在身前一晃,喝声:“疾!”
随即那天河之水便到了近前,怒吼连连竟成摧枯拉朽之势,滚滚不绝,立时将树木草石一并卷起压在如海如沙之中,冲往下游去。
宇文垒躺在冰棺之中,被水载着一面上下沉浮,一面打着旋儿汩汩地流向极深处。
他透过冰面朝上看去,隐隐就见四壁峭峻漆黑一片,直如刀削斧劈,整座幽峡深涧早就成了一片汪洋。
看了一阵,水越聚越多,他极目所至,心中突然一动:“我光怪陆离一路行来,莫非是到了海底来啦?”
他又观看了一阵,更加笃定无疑,自忖道:“这里看样子竟像极了一条头上尾下,竖着插在水中的大鱼。常听人说,终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其长称焉,其名为鲲。难道这里便就是鲲的腹中吗?
想必原先有高人以广大法力隔开了海域与这片峡峪,使海水不得浸入,而飞鸟蜂蝶却可自由穿梭其中也是怪哉。”
临危谋变,在洪水泻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宇文垒使出冰棺术,遂躲于其间,总算是避过了灭顶之灾。冰棺没在水下,顺着一道暗涌,往极渊处漂去,到最后,终于什么都再也看不见。
在冰棺中躺久了颇感无趣,宇文垒便又想起偷袭他之人来。他静静思索了良久,也推断不出在他背后偷袭之人究竟谁。那人身法实在是太快,他居然连影子都未有看到,只是隐隐感觉当时后颈吹气如兰,另有一丝似隐若现的幽香,从他身旁一掠即过。
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宇文垒叹了一口气,自忖道:“既然灵珠被那人带到了人间,便是寻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它找出。”
其实以他聪明如斯,在心底早隐隐有了想法,只是总觉得这念头太过荒谬离奇,于情于理都说不通明,便将之强按下来,不敢再往下细想罢了。
他越想心中越是烦闷,便索性收心不再去想。冰棺载着他又往前漂流了一阵,水底已无丝毫光亮,是以也不知到了哪里。
宇文垒百无聊赖之际,便盘膝坐下,左足置于右腿上,双手六指环扣,其余四指分指天地,这正是玉贤真人教他的万寿宫运息之理。
他平心易气,凝聚起周身要穴的内力,使之在体内盘旋往复,先是顺着经脉运行在一百零八处要穴,最后再纳入丹田之中,如此下来,正是一个小周天。
万寿宫的调息之法与他重阳观大为不同,重阳观讲究真气自丹田发出,随即再运行到全身七百二十处穴位中,将里面积累的内力牵引出来,最后汇集在一起,就如百川归海一般,复归于丹田。
而万寿宫吐纳之法另辟蹊径,去繁就简,取精用弘,要旨是只于大穴中提取真气。仅是保留奇经八脉中“手太阴肺经”、“足厥阴肝经”及任督等十四路经脉上的正穴,舍弃掉其他。
如此一个循环下来,虽说是凝聚的真气少了许多,不过所用的时间也相应节省了出来,故此在急需提炼真气时大为有用。
宇文垒调息完毕,却见深渊依旧不到尽头,他心中难免焦躁不安,可又别无他法,于心底惴惴道:“我本以为留下的空间穿越之术是保命的绝技,现在来看却还有诸般限制,待出去后一定参详清楚,不再鲁莽行事。”
他正自怨自艾,形影相吊之时,忽听身旁嘻嘻一声轻笑,跟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宇文哥哥,你如今身处在鲲腹之中,可不太容易出去哦,只会顺着水流被越冲越远。”说话间,一道如星的微光在冰棺外亮起,虽淡如萤火,却晶莹似雪。
声音入耳,宇文垒心头怦的一跳,急忙隔着冰面连连出声叫道:“无疆,无疆,真的是你吗?”
那声音先是嘻嘻一笑,随后声音却低沉下去:“无疆哥哥,你心里难道不恨我吗?要知道你现在身处险境,都是由我造成。”说着,声音一酸,竟默默地抽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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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垒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无疆,我只恨没有早些认识你,让你在世间受了太多的痛苦。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宇文垒一席话触及到他的伤心处,裘无疆听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宇文垒视他如兄弟,不住地出声安慰,终设法哄他转悲为喜,破涕成笑。
裘无疆又哭又笑了一阵,总归是情绪安定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顿了顿,说道:“不行,宇文哥哥,我必须想法子将你带出去,一旦冰碎气尽,你将有生命危险。”
宇文垒到“听出”去二字,耳中“嗡”的一声响,惊喜若狂道:“无疆,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无疆道:“‘他’走之后还是给我留下了些许记忆,其中应该就有阿婉前辈当年打开空间的位置,让我想一想那位置在哪里。”
裘无疆微一停顿,立刻雀跃欢欣道:“有了,就是在那里!”宇文垒还未来得及出声询问,冰棺竟然调转方向,逆着水流,朝前飞速破流驶去。
宇文垒知道是无疆在推动冰棺前行,心中甚是宽慰。行了一阵,他实在按捺不住,轻声问道:“无疆,你能告诉我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吗?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裘无疆似乎早就料到宇文垒会由此一问,道:“宇文哥哥,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接着他娓娓道出其中的缘由:在我身死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一直在那里喃喃低语:“醒过来吧,醒过来吧!你还有未完成的心愿!”
我那时感到非常疲惫,困到双眼根本就不想睁不开,只要就那么昏昏睡去。可那声音不眠不休,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说下去,反反覆覆便是呼唤我醒来。
在他千呼万唤下,我逐渐地记起家族遗留下来的使命,大脑便一点点清醒了过来,于是就拼命的睁开了双眼。
在我睁开双目时,才发现自己又活了过来。当我醒来后既害怕又兴奋,因为我莫名察觉到,活过来的我并不是原来的我,脑海之中好像还被塞进了各种其他人的记忆,其中就包括我父亲和我母亲的记忆。
那些记忆非常的混杂,胶葛纠缠在脑海里,常常使我痛不欲生。至今思来依旧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