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骨龙在渊（六）

（145）宇文垒舌桥不下，怔怔地看向白龙散人。散人声音突变，厉声道：“我就知道他会带你过来。既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你且随我进去，仪式这就要开始。”说着举步走向石洞。

宇文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站在原地朗声喊道：“站住！爽灵，你如此大费周章，目的究竟是什么？”

“白龙散人”回身看向他，眼中一贯的和蔼早已荡然无存，就犹如换了个人一般，尽是透露出一股阴寒刚烈。只听他道：“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你若是怕了，将身上的东西交给我亦是一样！”

竟说着人影一晃，欺身便到了宇文垒身前，跟着伸手便往他怀中抓去。宇文垒见他到了近前，冷冷一笑，转身让过，跟着长剑在手，翻转身一剑下去，这一下兔起鹘落，剑尖对鼻尖，只差那么三分。

爽灵吓得心惊胆寒，仓猝一个疾退，飞身倒纵三丈有余。他远远的站定，面色如土，暗道：“好险！好险！竟然一时忘记了，这小子的体术一向是不差。再说了，白龙这家伙的躯体原本就是一束魂魄，根本就打不出力量。”

想到这里，他阴阴狞笑道：“小子，有胆量的话，就跟老夫到洞里来，待老子换了躯壳，陪你好好玩一玩！”说着身子骤然弹起，如流星般往山洞深处纵去。他奔驰如电，霎那便在十数丈开外，身影顿时消失在山洞深处。

宇文垒手执利剑，急步走入洞中，他冷冷应声道：“就算是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捉到，定要问出你的真实目的来。”

他边说着，边紧跟在爽灵身后。只走出七八步，但见山洞豁然开朗起来，洞中石柱林立，晶光耀眼，亮如白昼。宇文垒左右看去，心中暗暗称羡：莫非当年那只鸟儿便是从这里衔出去的宝石？

他愈往里走，山洞越来越宽，水晶石也更大更亮，曲尽巧妙，非人间所有。宇文垒被这漫天彻地，到处都是的宝石晃得眼花。他正自看得发呆，就见爽灵在前方忽又现身，冲后摆了摆手，随即朝前奔去。

宇文垒知他是有意引导，便提气飞身而起，直扑过去，就见爽灵身子一滑，身如闪电，快速无伦早去得远了。

两人就这样追追停停，渐行渐远，洞行六七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山腹深处。峰回路转过后，宇文垒渐闻水声潺潺而泄出于洞顶之上，爽灵见了那瀑布，嗖的一下，毫不迟疑便钻入其中。

宇文垒生怕他逃走，便紧跟上前，用剑一指，施术分开水帘，接着纵身一跃，却是倏然出洞。再看身后，水流顿然消失不见。就见如云深处，身在一座幽深的天坑之中。

他站住身形，极目望去，就见头顶蓝天白云，四周雾气升腾，如幔似锦，氤氲缭绕。眼前群峰环抱，树木葱茏，林中百鸟啼鸣唱和不绝，唧唧喳喳甚为欢快，仿佛置身在传说里的仙境之中。

宇文垒丝毫不敢大意，左顾右眄，却哪里还有爽灵的只缕片衣。他小心翼翼踩着遍地金块玉石，往前复走了数百丈，才穿过丛林，就见一高台掩映在青峦翠峪之中，石台四周长满高大苍翠的松林和庞杂纷乱的古藤。宇文垒透过树隙看去，台上隐隐人影晃动，砰然作响，似是有人在酣斗。

他心念一转，寻思道：“莫非是大师伯和玉贤师父到了？不行，我要上去瞧瞧！”说着将身子弓起，闪电般弹出，三纵两跃，顷刻间已到了台下。

宇文垒仰目看去，见这台高有二三十丈，且四周陡峭如削，一纵之下断然是不能跃上。便取出轻身符贴在胸前，跟着将身一耸，轻飘飘飞起，待到半空连翻几个跟头，早已稳稳落在台上。

待他站定之后，细看过去，不由为之一怔。虽说这石坪约有十余亩见方，可坪面上不仅光溜平整，更无半分斧凿之印，似是被仙人以巨剑削去一般，使人忍不住感到洪荒或有仙的苍莽感。

宇文垒就见在石坪正中央矗立有一副庞大的龙骨，那龙骨昂首弓身，张牙舞爪，腾空欲飞。在龙骨身前，一高一矮两人上下翻飞，斗在一起，打得一时难分难解。

那高个子宇文垒虽生疏的紧，矮个子却甚为熟识，不正是裘无疆，还会有谁。他一惊之下正要过去相助，才刚走两步顿时明白过来，裘无疆身无所长，哪里有这般神通，这定是墨蛟无疑了。便就此站住，凝神看将过去。

却见高个子展开身法，舞动长剑，封、拨、击、刺，招数怪异狠辣至极。他只粗略看了几眼，便不由暗自惊道：“这人的体术怎有几分熟稔？是了，那夜在金乌城宗祠里与我搏斗之人便和他有几分相似。”

再看那墨蛟，他身子虽小，却飘忽无迹，直如无形鬼魅，双手上下擒拿抓拍，攻势凌厉怕还在那对头之上。

宇文垒正兀自看得发呆，忽就听远处有人遥遥喊道：“无疆，站在那里作甚，还不快过来帮忙，趁着机会救出为师！”

宇文垒听叫喊声谙习，便抬头四处极目过去，这才见在龙骨身后的地上，还端坐着数人。其中一人正冲他大声嚷喊，他见宇文垒看将过来，更是表情焦虑道：“无疆，快过来！”。

宇文垒见了，心中一动，当下紧走几步，跟着身子腾空而起，已从相斗的二人头顶越过，落在龙骨首前，接着转身绕过骨架，来到众人跟前。

他就见“宇文峰”、“柳顾虚”等六人盘膝端坐在一起，正将白龙散人围坐里面，而冲自己喊话的正是“师父”玉贤子。玉贤子见他过来，忙不迭道：“徒儿，快，快将这妖人赶走，他正在吸收我等的魂魄！”

宇文垒虽然吃惊不小，却还是道：“这位仙长，在下宇文垒，并非你的徒儿，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玉贤子听了，脸上掩饰不住一阵的怅然若失，只呆了呆，便从他天灵盖冒出一团晶莹的毫光来，跟着身子朝后倒去，就地化作一堆尘埃。

就见白龙散人将嘴一张，便把那毫光吸入口中。柳薇儿见了，冲宇文垒喊道：“你看我们，是不是和你的朋友很像？其实……”正说着，又一团物光自她头顶飞出，亦落入白龙散人口中，跟着她缓缓化作一杯黄土，摊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发生的犹如闪电，瞬息万变，宇文垒见了，还来不及伸手遮挽，两人就双双殒命，魂归故里。

宇文垒既惊又怒，铮得一声擎剑在手。他虽说来这里的时间并不长，和眼前众人也并不真地熟识，无非是他们的面目和自己的伙伴极为相似。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惨死在自己跟前。

忽就听左首边一个柔弱的声音啜泣道：“少年，求求你，快去救救我的孩子吧，他就要死在旁人手里了！”宇文垒闻声看过去，眼光落在那说话之人身上，见她正是这里的“宇文垒”的母亲。

宇文垒生怕她说话间魂魄又散，不待思索便跳起身来，举剑刺向白龙散人。白龙散人此刻正在关键处，他哪里肯动分毫，见剑到了面门，便忽地一掌拍出，喝道：“小子滚开，不要碍我的好事！”他声音尖锐亢戾，定是爽灵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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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宇文垒竟见他掌风扫过去，利如刀削，冰寒彻骨，早已与在洞口时大不相同，禁不住心中暗暗惊诧。他不暇阻挡，立刻侧身避过，跟着翻若惊鸿般跃开。

此刻在场的还有四人气息尚存，宇文垒以免将之伤到，是以不敢强攻。他只是在圈外游斗，看准时机待爽灵手势一变，便即纵身上前，立时乱劈乱刺，绝不给他施术吸魂的机会。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炷香的功夫，爽灵吸不到魂魄，果然沉不住气，厉声喝道：“小子，你不过去帮忙，在这里胡搅蛮缠什么。依我来看，再过个一百招，你那伙伴便会给墨蛟宰了。”

宇文垒见他分心说话，一纵身右腿飞起，左腿雷霆般连环踢出，趁隙伸手在怀中一摸，登刻掐决施法。

爽灵见他如此托大，竟将自己不放在眼中，更是怒不可遏，便蓄足了气力，伸掌虚空劈去。只听喀喇一声脆裂，宇文垒伸来的左腿竟硬生生被他斩了下来。

他亦没有想到宇文垒会如此不堪，一愣之下，哈哈笑道：“小子，看你还敢坏我的好事不！”正说着，只见宇文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全身嗤得冒起一阵轻烟，人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爽灵正在诧异，忽就听宇文垒的声音远远传出：“快告诉我，怎样才能解开你们的束缚术？”

爽灵转头看去，也不知何时，宇文垒居然使出调虎离山之计，早就将剩下的四人远远地移开了过去，正在那里施术救人。

只听柳顾虚居士苍声道：“少年，既然孙女儿都已先我而去，老夫独活在这里还有何意义，无需再救！”说着，眼中流出两行浊泪，徐徐又化作了一堆尘土。

宇文垒看他模样和大师伯一模一样，人一点点逐渐坍缩倒下，他心中痛如刀绞，忍不住欲要伸手阻拦。

爽灵闪电般跃起身子，将那幽幽飘荡的魂魄吸入体内，看着宇文垒冷冷道：“交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