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皓齿娥眉，潸然泪眼低（二）
（161）宇文垒使出提纵术与大师伯并肩而行。两人衣襟带风，疾步如电，一口气往南冲出了上百里不止，是以早就过了那投宿的镇店。
如此奔袭下来，宇文垒见大师伯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并无半分疲惫之态。又想到他施术催发舫舟多时，必定也是消耗了大量的真气，而今却还能这般行进，心下不由暗升佩服：“大师伯内劲之强，远远犹胜过自己，只怕是比师父还要强上几分。”
又行了一阵，两人离开官道，尽走些偏僻荒凉之地。宇文垒心中虽是大惑不解，却也没有开口询问，只是展开身法，竭力相随。不消片刻，一座黑压压的密林忽就出现在眼前。
虚谷子倏然止身，立在密林之前。此时天上没有月亮，宇文垒看不清他的脸上是何神态，只是见他双眸粲粲如星，顾盼生光。
“垒儿，心中可知师伯为何要强迫你跟来？”虚谷子忽然开口询问道，他声音威严苍朗，却依旧是望着面前的密林。
宇文垒暗自心忖：“大师伯不是才说起金乌城面临法门宗和御仙教肘腋之患吗，让我跟着回去，定是和这两件事有关，可他为何又要明知故问？想必是其中必有端倪。”
于是他站定了，躬身道：“回大师伯，弟子猜测，这内情应该是，是和吕师兄要告诉弟子谁是刺伤他的凶手有关吧？”
虚谷子微微摇首，不以为然道：“究竟是谁伤了你吕师兄，有一人心中最为清楚，那便是凶手本人，不过他也早晚会浮出水面。不过我们眼前还有一件更为迫切的事急需解开，这才是吾带你来的目的。”
宇文垒怔了怔，听大师伯话里的意思，似乎早已知道刺伤吕师兄的元凶是谁，只是时机不熟，才没将他揪出来。可他后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看他停在这里，难道这林中还藏有什么秘密不成？
他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大师伯继续道：“垒儿，咱们进去吧！”率先径走了进去。
宇文垒跟在大师伯身后，走到林子深处，这里古木参天，藤萝满地，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两人正行着，忽地一股风迎面吹来，引得树上枝叶哗哗作响，就如怒涛惊雷一般，宇文垒就感这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至。他正要开口提醒大师伯，忽然远处传来了几声嚎叫，声音凄厉惨恻，似是狼嗥枭桀。
虚谷子猛然止住脚步，对站在身后的宇文垒沉声道：“垒儿，我们来晚了，她被人杀死在了这里，想必那灵珠也被凶手夺走了。”
宇文垒大惑，在旁瞧看过去。这些日子来，他眼光愈加尖利，借着微弱的星光，就见眼前一棵参天大树被竖着劈开了两半，倾斜着分别朝两旁卧倒。
在地上隐约可辨躺着一个人，说他是人，是因为他摆出了一个“大”字，可是四肢俱已从身上分开，就如被车裂分尸一般。那“大”字下黑乌乌一片，必是从他身上流下的鲜血。
宇文垒胸中一片惘然，他呆呆的向大师伯望了一眼，低声道：“大师伯，您刚才有提到灵珠，那他，他是谁？”
虚谷子长叹一声，即将右手轻扬，一枚孤火符陡然升起，摇曳飘飞到那尸体上方，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才说道：“她应该是琉璃姑娘吧。”
“师父，这是怎么回事？我分明记得这里就是无疆兄弟的家，怎么变成了一片空地，房舍全都不见了。”玉贤真人、东方淼、赵灵薇三人站在柳湾村村口，赵灵薇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到忘记了愁苦，惊讶的不知如何才好。
玉贤真人心中也是茫乎无所知，捻着胡须信步朝前走了几丈。他站在空地中央，猛然间心头似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登时呆在了原地，在这一刹那间，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心中暗暗笑道：“怪不得你这老鬼急急离开，原来是早已知道是这般下场。”
他正一人怔怔想着，东方淼在不远处出声询问道：“前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去拜访一下那位赵四前辈，他不是和无疆兄弟很熟吗？”
经东方淼一提醒，赵灵薇也突然记起来这么位人物，跟着道：“淼姐姐说得极是，眼下也只有他才能解除我们心中的迷惑。”
玉贤真人叹气道：“一切都太迟了，我们竟然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让那魔头从眼皮下从容溜走！”
东方淼和赵灵薇听了大吃一惊，齐声发问：“是谁？”
玉贤真人回身道：“你们两人还没瞧出来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所布下的局，我们一行人都是他手里的棋子。不论是仙妃宫，还是万寿宫和重阳观，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东方淼道：“莫非前辈是说黑袍人幽渊？”
玉贤真人颔首道：“除了他还会有谁！他在仙妃宫丢下饵后，就尾随在我们身后，一路跟着到了这里。
我想最有可能的是，和无疆在院外接头的那赵四便也是他所化，目的是借无疆之手，引我们去壶峤山取回他想要的东西，就是那枚灵珠。”
东方淼聪慧无伦，她心思电转，急忙道：“前辈，可这么说来，我还有几点不甚明白，请您指教？”
玉贤真人道：“你说。”
东方淼道：“以您所说，唤醒无疆的铁定不是幽渊，那又会是何人？”
玉贤真人道：“由垒儿在船上所言推测，无疆确实逝去一年多了，他醒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是以说，将他唤醒之人一定是抱有某种目的，决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所以我猜测有可能是真的赵四，也可能是其他人。”
东方淼道：“那幽渊又是什么时候和无疆碰面的呢？在发现壶峤之前，我们和他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玉贤真人道：“应是在无疆出去买熟食的时候。幽渊赶在赵四之前和他在院外接了头，并趁势以术读取了他的记忆，此后给他植入了新的命令，要知以他的能力，这并非难事。”
赵灵薇急忙道：“那我们还不赶快去找赵四，是真是假问过他便会水落石出。他不是在村中间开了个酒肆吗，让我来看看。”说着展绫飘浮在空中，朝村中遥遥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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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贤真人道：“从这院子被抹去的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推测，想必赵四也早就逃之夭夭了吧。”
赵灵薇在半空里叫道：“师父稍等，我去看看就来。”说着飘身欲走。东方淼担心她的安危，冲她喊道：“薇妹莫急，我陪你一起去！”玉贤真人一摆手，两人双双离去，顷刻消失在夜幕中。
玉贤真人来回踱着步子，心中反复思量：“三十年前我曾也见过赵四一面，以那时我对他的旁观，只觉他或不过是一灵霄派外门低等弟子，委身藏匿于这偏僻乡间或是为躲避仇家。至于他的咒术，那也是十分的稀松平常。难道说当年我果真看走了眼，他是深藏不露的奇人不成？”
“不，不可能！”玉贤真人回想起见到赵四的样子，就觉他阴柔无力，谦卑恭逊，绝非是什么大宗师、大行家该有的气势。“如果说这件事背后另有其人，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还有，这赵四在这里面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黑夜中，隐隐可见有两人身着玄天星奴装扮的夜行服，在林间枝头窜跃而行，身影一瞬而过。两人边行边谈，就听一人道：“我们这一路飞奔过来，离虞渊海也有近三百里路程，虚谷子和玉贤真人一时半刻不会赶来了吧？”
另一人道：“听君使大人说起，玉贤真人那老道掌握了撼破时空的秘法，他虽还不甚熟稔，不过我们也不要掉以轻心，只有将灵珠交到执事大人手中，才算是安全。”
先前那人不以为然道：“只要有君使大人在，什么玉贤真人、虚谷子，还不是统统到这里白跑一趟，被大人一路戏耍，到最后还乖乖为咱们玄天才做嫁衣。只是可惜这几个月来，那背琴之人依然无任何消息，这么多年来，能躲过天枢司搜查的，他还是第一人。”
第二人道：“君使大人的确厉害，连仙妃宫天字一等护卫琉璃也抵不过大人区区十数招，其修为之深，当真罕见罕闻。只怕是那背琴客，修为恐还在大人之上吧。”
第一人道：“也未必是他能力多强，也许是躲到了南疆鬼沼。据说，那里即便是我们玄天也还有染指不到的地方。”
第二人听了忽然嗤嗤低笑起来，引得第一人老大不高兴。他纵向这人身旁，满脸怒容，道：“怎么，莫非我哪里不对吗？”
第二人转头看他一眼，鄙笑道：“却是不对。我曾听执事大人说过，鬼沼乃……啊！怎么回事，我身体突然动不了了，九河，快来帮我！”他惊叫一声后，只是张大了嘴巴，竟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他就见自己和同伴如同琥珀里的虫子一样，全身被包裹在一枚透明的沤泡之中，连眼珠也动不了分毫，只是四肢还保持着挣扎的模样。
桀桀桀！一阵森寒尖锐的笑声从四下传来，那笑声凄厉至极，好似女人用修长的指甲在光滑物体上划过一般。听得两星奴耳中嗡嗡作响，似有无数银针同时在耳内扎刺，竟俱忍不住身子微微颤抖，牙齿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