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拍摄结束,众人休整。
周止雨敷着小何拿来的冰袋往没人的墙角走,很注意,地上弯弯绕绕的设备线材一根都没踩到。
他正靠着墙放空,肩膀被什么一贴,又冰又凉,散着冷意。
范砚西拿瓶冰矿泉水贴住他,目光却没看他,淡淡地投向正忙碌的布景组,笑问。
“周老师,刚才的话,真的吗。”
周止雨没接这瓶水,也没回答范砚西的问题,像问场中任何一个人一样问。
“哪来的冰水?”
因为拍摄暂时结束,不用再面对镜头,他没笑。
他笑时像好好先生,不笑时像漫画里的英俊反派,界限分明,不近人情。
导演组也只有常温矿泉水,没有冰的。据说场务去买了。
“我屋配了冰箱。”
“我去怎么没见着。”
“当时宋青拿着,没敢打扰。”
周止雨笑了一声,声音一如往常,分不清是喜是怒。
“您自己喝吧。小何刚给我拿了水,喝饱了。”
前几日,范砚西就坐在导演身旁,看周止雨和别人所有的互动。
对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周止雨不说温柔和善,也至少彬彬有礼。
但范砚西自己靠近,周止雨却会不适。
范总知道那并非针对自己,那只是对不喜欢的人本能抗拒。
只是。
范砚西可以理解,因他看见一块沾在柏油马路上的发黑口香糖时也是这种感觉。踩上去滑开,还可能翻出内里白绿的颜色。
如今他这么说,范总自然读懂空气地没再多言,拧开了瓶盖自己喝。
周止雨敷冰袋敷够了,把冰袋捏在手里紧握住。里面不知是凝胶还是什么,总之密度与水不太相同,柔软、却很坚持地与他对抗。
他这才说:“回答当然不是真的,一切为了拍摄。范先生,我们还没熟到我开车载您的程度。”
刚才范砚西问,你让我去吗。
周止雨笑说,可以,范总想怎么去?我载您。
周止雨知道怎么笑好看,也知道怎么笑最受欢迎。
大学里,笑容就是他的招牌。
只要提到屿城大学环境与生态学院的院草,周围同学必然会说,周止雨啊,笑起来特别好看那个帅哥。
不过他竟然是生态学院的?生态学实习不好过啊,天天上山看猴下沼泽捞鱼天上标记鸟,远看像逃难的近看像要饭的,怎么想不开把自己当日本人整?
周止雨被问到这种问题,笑笑也就过了,他的笑骗过一般人和一般的镜头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骗不过他自己,也骗不过范砚西。
还骗不过导演。
导演正拧着眉毛看他刚才那条,这笑很正,笑得很好看,但总觉得情绪没到位,哪儿有点细微的不对,他这种人对这些东西很敏锐。
也是他还在迟疑要不要再拍一条,才会让两个人在这待命。
范砚西喝空了水,把瓶拧紧拿在手里:“你骗不过我师兄,估计要再来一条。”
周止雨很感叹:“演戏挺难的,比我想的难。”
范砚西也坦然:“还要继续和我相处,是不是更难了?”
“那倒不至于,只是你太有责任心了。”
“嗯?”
“但凡无所谓一点,您不来,让我自个儿被观众攻击,什么事儿都没有。”
周止雨怎么可能不清楚。
范砚西说自己不来会对两家声誉有所影响,实际上范家顶多有些丢脸,沾上周止雨这样的。
周止雨这边才是会招人不齿的一方。
明明订婚了,还要上恋综,不难想象会被公众骂成什么样。
但他也不在乎。
他要是按照爷爷之命媒妁之言这样活,活得也不舒服。
他和范砚西太不熟了,这几次见面也都尴尬,唯一不尴尬的时候,就是范砚西舔他手腕那会儿,还因为他纯被吓住了——舔他手腕的范砚西完全崩了人设。
在他的印象里,范砚西大部分时间沉默而认真,有时甚至固执到了古板的地步,就像他执意来收拾这桩烂摊子一样。
这就是范砚西会做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