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血玉06抚将
60血玉06抚将
一壶茶反复冲泡,茗香已淡。
韩歧等了约半个时辰工夫,才看到燕琅玉姗姗而来,眼波流转间有着深重的疲倦,面色倒很平和,方才拔剑相向的锐意也已经消失无踪。
等候一侧的御医适时走来,诊脉后,有些讳莫如深避不敢言,目光悄然在韩歧和皇帝之间逡巡须臾,最终只是斟酌着道:
“陛下气血亏耗。安神温补,于龙体有益。”
燕琅玉轻点头:“朕这几日的确难以入眠。有劳了。”
临行,御医和韩歧悄然交换了一个目光。
燕琅玉以手掩额,作头痛状,实则将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瞧得一清二楚。
韩歧的势力不是朝夕可以瓦解。韩家盘踞江南已久,如古树生根。门生食客,故吏死士……以千百记。
要攻克,只能使其内斗,从内瓦解。
御医退下后,君臣二人又只剩一阵无言沉默。燕琅玉忽然不知从哪里提起了精神,温声问道:
“我回南都时,临岸镇关的小将叫什么名字?”
他们很久没有过这样心平气和的交谈了。
韩歧心中一暖,旋即又横生出警惕。尽管如此,他脸上笑意依然温和如故:
“琅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燕琅玉望着他,答得自然:
“我喜欢他,不行吗?”
喜欢?
韩歧脸上笑容凝住。缄口不言。
“就像喜欢一把剑,一匹马,一个小内官。”燕琅玉笑意明朗,好似又回到从前和他在宫中闲聊的时候,那么天真无邪,“我喜欢他身上那股血性。”
韩歧漠然回答:“他叫赵怀义。我的左前锋大将赵望之子。赵望在府中养病,暂由其子承旗将兵。”
闻言,燕琅玉沉思须臾,道:
“我想见见他。”
“不行。”韩歧干脆地拒绝。
燕琅玉露出点挑衅的笑意:
“你害怕?”
韩歧不置可否。
“从前,我说想要一匹好马,你掏干了心思寻来飞琼。现在我不过想见见你手下的爱将,你却不肯。”
韩歧态度不改,脸色岿然不动,耳朵确实在听。难得燕琅玉有事求他,流露温柔,他心里也不免有了一丝松动。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喜欢,不管什么,你费尽周折也会给我?”也许是病症过后人总会显得柔弱,燕琅玉轻言细语发问,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更像是埋怨。
或者说是嗔怪。
“你都忘了?”燕琅玉期许地看着他。
几句话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十四岁的少年。
韩歧与他目光相触,一时心中辗转万千,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暂时沉默。
僵持了片晌,燕琅玉不再说了,起身离开:
“朕乏了。”
燕琅玉留给他一道背影。锦衣华袍,却清瘦,孤单,寂寥。
好虎难敌群狼。
燕琅玉忽然地妥协,让他莫名觉得心如刀绞。方才拔剑相向的事他也在这短暂一瞬全抛诸脑后。
韩歧回府之后,婢女禀报说御医等候他多时了。
听御医分析,燕琅玉似乎有某种瘾症在身。每隔数日发作,应服药或……缠绵床事。韩歧以为自己已经能对此坦然相对,可他再度听到此事,又联想起燕琅玉问他赵怀义的事,心里越发像是被一块醋布塞住,堵得慌。御医见状不敢再说什么,韩歧明显也不想再听,让人都下去了。
他坐下,目光随意落在摊开的一本章疏上。
是账目。
当初给桂鸿山的辎重金银,辎重粮草的确不可作假了,“金银”大有文章。面儿上一层的确是金银,但其下却都是裹了金箔银箔的铜锡。说是十万金,实则货真价实的金锭不过五千而已。
户部算着日子,桂鸿山应该用得也差不多了。
韩歧早已经料到桂鸿山不会爽快给他太子,他当然也不是傻子。
……
却说之后十余日过去,韩歧总在午夜梦回时望见燕琅玉那一道孤寂的背影。思前想后,韩歧还是允许让赵怀义面圣了。
*
淮水南下分为数渠,流往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