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程拙六点醒来,陪陈绪思继续睡了一会儿,等陈绪思自己定的闹铃响了,两人才先后起床。
他们分头行动了。程拙和供货商联系好开车去提货。陈绪思则打车去了酒店,和许临风在大堂碰面,找前台退房,然后再一起去机场。
许临风看见只有他一个人来的时候,多少有点意外。
陈绪思自己先说了:“我哥他忙自己的事去了。”
许临风问:“那他就不管你了?你们今天不是还要上岛吗?”
陈绪思笑笑说:“我才用不着他时时刻刻管着,他才管不明白我呢。等我送完你回去,他差不多也能忙完吧,到时候再上岛也不迟。不过临风,你真的不想再多玩两天吗,其实——”
“你哥他挺好的,”许临风看着满面春风的陈绪思,一边欣喜一边有些忧伤,做出很轻松大度的样子,说,“等你回了北京,我们还有的是时间一起玩,我现在就不当电灯泡了。”
出租车在离机场越来越近的路上,陈绪思听了这话,更觉得稀奇古怪:“……挺好的?昨天吃饭的时候,他没对你说什么,没把你怎么样吧?”
按程拙自己坦白的情况,他们在包间差点要大打出手?
陈绪思根据程拙后来的反应和问话,能大约猜出许临风说了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以前是一副什么鬼样子,也不会介意许临风告诉程拙。现在其实也没有太大差别的,只是程拙重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无形之中自己确实是被管着了,虽然可以疯也可以闹,但再也没有消极堕落的借口。
毕竟,陈绪思才是那个一直更加积极向上,得劝程拙不要太消极的人。
他在程拙面前,总有一些自己的坚持和小骄傲,仿佛是职责所在。所以,如果两个人都阴阴沉沉的,那也太不应该了。
许临风沉吟片刻,才笑着说:“没有,他知道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当然不会再为难我。”
做哥哥的想替弟弟严防死守所有的“危险”,其实很正常。
陈绪思终究不喜欢张扬,掩饰道:“我哥他以前就这样,怕我们太年轻太冲动,所以就误会了。”
“可能,更多的是我为难了他,”许临风说,“我其实应该向他道个歉。”
陈绪思愣了愣,不太相信,感觉他像在开玩笑,刚好转眼之间,他们已经到了机场。
于是陈绪思随便摆了摆手,擅作主张替程拙说了没关系。
陈绪思和许临风一块儿下了车。道别之前,许临风又说:“等你哥跟你一起来了北京,我请客吃饭。”
“知道了,北京见。”
陈绪思没再说什么,和许临风最后拥抱了一下,在他进入机场大厅没了身影之后,便重新上了出租车。
无论如何,这都是终于尘埃落定,是能让每一个人都走向幸福的最好的结果。
陈绪思刚拿出手机,程拙的电话不早不晚地打了进来。他应该能比程拙回去得早,得意地自夸一番,很快挂掉了电话。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想起自己昨天买好的花。那几盆多肉一直被放在车后备箱里,今天车又被程拙开走拉货去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再打电话去问程拙也晚了,陈绪思心里略有惭愧,盘算着还准备点儿什么去送给小妹妹。
他在巷子口下车,再次提着行李走进小超市的时候,依然忍不住东张西望。运气实在太好,早上见过一面的刘婶这会儿又不见人影,好像在后院忙活着。
小超市里的客人一叫,刘婶果然吆喝着立即过来了。
陈绪思和客人面对面而过,朝对方笑笑,紧接着迅速上了楼。
这几步提着重物走得急促,他不得不为前两晚的疯狂买单了,停在门口叉着腰喘起气,腿脚好像都还在发酸打颤。
程拙这种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一方恶霸”,居然会被许临风为难?他莫名其妙想起了这件小事,心里像是留了一小点几不可见的疙瘩。
陈绪思走进房间,看见程拙已经从车里搬上来的几盆多肉就放在桌上。
他又独自在屋子里转悠折腾了很久,包括整理行李,收拾床头余下的一点烟灰,藏好所有的润滑套以求休息两天,还有重新翻看程拙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一只卡包和一支录音笔。
卡包里是几张车票,乍一看平平无奇。
陈绪思按动录音笔的时候,心脏才紧缩起来,意识得到自己是在做某种坏事。
沙拉拉的电流声流淌了出来,几秒之后,第一下出现的人声听起来有些陌生,却让陈绪思停滞在原地。
“喂,余成哥……”
“我从北京回来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是有他的消息了吗……”
他没有再听下去,立即关掉录音笔,合上抽屉,呆站了更多秒的时间,然后抱起桌上最漂亮的两盆盆栽就离开了房间。
陈绪思再次停在房门外的楼道里,已经可以确定,刚刚那出现的就是自己的声音。
这四年来他和项余成通过一些电话,电话内容都大同小异,他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了。
陈绪思头皮发麻,整个人还在放空之中,楼道上方忽然又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哭声很小,很隐忍,像是已经累了,但没有办法停下来。陈绪思甚至下意识搂住花盆,探出一根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脸。
不是他在哭。
虽然在这种能够等到程拙回来的、已经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时刻,他发现极度的幸福竟然也会令人感到心痛。
陈绪思感觉哭声在耳边越来越大了,他缓缓往楼梯上走去,通往三楼的铁门并没有上锁,虚虚打开着,陈绪思一越过那扇门,抬起头,就发现了坐在上方楼道角落的钟谊。
钟谊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的,她抽噎着呆呆地看向陈绪思,看见他手里的多肉盆栽,似乎明白了什么,既没有赶走陈绪思,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这里有一个比他更脆弱更伤心的小女孩。陈绪思轻声问道:“怎么哭了?谁惹你伤心了吗?”
钟谊沉默了半晌。
“你不愿意告诉我,那愿意告诉程拙哥哥吗,”陈绪思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把那两盆多肉往前放在楼梯上,摆在钟谊眼前,“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你看,给你新买的盆栽喜不喜欢?我和程拙哥哥一起专门去给你买的,更多的还在房间里……”
钟谊冷不丁开了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不能跟程拙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