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证据
夏简兮是在一阵剧痛和浓郁的药味中恢复意识的。
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后背那如同被烙铁反复灼烫的痛楚，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伤处，让她几乎窒息。
浓重苦涩的药味钻入鼻腔，伴随着的，还有武器所携带的铁锈味道。
她费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看清头顶是简朴的深灰色军帐穹顶，一盏昏黄的油灯在角落静静燃烧，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试图移动，却引来背后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醒了？”一个低沉且带着几分关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夏简兮艰难地偏过头，循声望去。
床榻旁，一位身披玄甲未卸，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
他面容黝黑，仿佛常年经受海风烈日，深刻的纹路刻在眉宇和眼角，诉说着军旅的沧桑与威严，下颌留着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短髯，更添几分刚毅。
“郑……郑叔叔！”夏简兮立刻认出，此人正是钱塘水师提督，父亲昔日的部下，看着她长大的郑文！
她情绪激动，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瞬间扯动了后背的伤口，剧痛袭来，冷汗瞬间布满了她光洁的额头，身子一软，直接砸在了床榻上！
“胡闹！躺着别动！”郑文立刻上前一步，大手稳稳地摁住她的肩膀，“军医刚给你把伤口处理好，砍伤你的刀带倒钩，撕扯得厉害，失血又多，你再乱动，这伤还要不要好了？”
夏简兮无力地跌回枕上，急促地喘息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郑叔叔，我……”
郑文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小脸上，忍不住叹息？
虽多年未见，但这丫头那双眼睛，简直和她父亲夏茂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清澈，明亮，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他绝不会认错！
“你这丫头……”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长辈的责备与后怕，“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鬼样子？看你来的方向，应当是从杭州来的！杭州可是林家的地盘，什么人，能逼的你一个女儿家拼杀成这般模样才闯进我的大营？”
“郑叔叔以为，能在杭州城帮我伤成这样的，能有几个？”夏简兮抬眼看向郑文，轻声说道
郑文见到夏简兮时就已派人火速打探，可回报皆是杭州城内并无异动，这让他更觉得诡异：“这两年，林家势盛，敢跟你们叫板的只有张家，可我派人去探了，杭州城风平浪静，况且你拿着的，可是陛下的令牌，小兮儿，伤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夏简兮忍着剧痛，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郑文，冷声说道：“郑叔叔，风平浪静是假象！顺义王勾结江南织造叶上林，在杭州城内私设工坊，囤积大量兵甲，驯养私兵，意图不轨！！”
郑文脸色剧变，目光都变得冷冽：“私兵甲胄？小兮儿，这可不是能随口胡诌的！”
“有陛下钦赐令牌为证，我怎敢胡言！”夏简兮挣扎起身，立刻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郑文皱着眉头思索许久，最后才走到夏简兮身边坐下，认真的问道：“小兮儿，你告诉郑叔叔，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来杭州祭祖，摄政王易子川来杭调查宋秦林宋大人的案子，我与他是在船上遇见的，他一路查到江南织造府上，却不想，竟然是这么要紧的事！”夏简兮轻声解释道。
“易子川在杭州？”
夏简兮点了点头：“他此刻正以身为饵，留在城中与那帮逆贼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他特将此令牌交付于我，命我拼死也要前来向郑叔叔求援！”
郑文脸色难看的在原地踱步，显然还在犹豫！
“郑叔叔，你相信我！我们必须立刻发兵回援杭州，迟了……迟了王爷恐有性命之危，杭州城必将陷落，到时候满城的百姓都会成为他们手上的筹码！”夏简兮看着郑文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夏简兮压抑不住的痛苦喘息声，以及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郑文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良久以后，郑文猛地抬起头，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尽数化为一片纯粹而冰冷的杀伐与厉色！
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势瞬间弥漫了整个军帐！
“怪不得！怪不得近日杭州方向来的商船总是有些鬼鬼祟祟的传闻，水师巡哨也屡次上报，说沿岸某些荒僻区域常有不明身份的劲装人员活动，原来如此！”郑文眯起眼，眼中带着满满的怒意。
“郑叔叔，我们得赶紧回去！”夏简兮苍白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郑文，眼中满是焦急。
他再无半分迟疑，猛地转身，一把掀开帐帘，对着外面雷霆怒吼，声浪震得帐布都为之抖动：“来人！！”
“末将在！”
“传本督将令！即刻击鼓！升帐！！”郑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所有士兵，半盏茶内，至中军大帐集合！延误者，以战时律论处，军法从事！”
“得令！”亲兵队长面色一凛，毫不迟疑，转身狂奔而去。
“咚咚咚！”
低沉急促，一声紧过一声的战鼓声，响彻整个钱塘水师大营，如同沉重的心跳，敲醒了黎明。
郑文回身，大步走到床榻边，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夏简兮，轻声说道：“小兮而，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你安心在此疗伤，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他站直身体，整个人仿佛一柄瞬间出鞘的利剑，杀气凛然：“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本督倒要看看，他顺义王和叶家，有多少斤两，敢在这钱塘地界，在我郑文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钱塘水师，全军整备，即刻兵发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