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今日之事,错本在我等
林管事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留下厢房内一片压抑的死寂。
南桥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上好的紫檀木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纹。
“王爷!他们林家简直欺人太甚!区区商贾,竟敢如此折辱您!属下……”南桥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后面的话却因易子川扫过来的淡淡一瞥而硬生生哽在喉头。
易子川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站起身,他动作间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滞涩,但背脊挺得笔直,“收拾东西。”易子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决定去院中散散步。
“王爷!”南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们何必受这窝囊气!我们……”
“南桥!”易子川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沉默忙碌的仆妇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寄人篱下,便要守人家的规矩,今日之事,错本在我等,去南苑,清静。”
最后“清静”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在了云芷的心脏。
南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是颓然垂下头,咬牙道:“……属下遵命!”他转身对着其他侍卫低吼:“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王爷的吩咐吗?收拾!”
厢房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而匆忙的收拾声。
云芷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她明白,错的是她,但是是王爷替她担了这过错,受了林府的责问,却连一句责备都不屑给她了。
云芷的肩头微微颤抖,捂着嘴缓缓蹲下。
她原想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愧疚的伤口,却不料易子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芷下意识的想要躲开,却被易子川拦住了去路。
易子川站在那里,目光掠过她泪痕交错的脸,沉默片刻,随后低声说道:“姜怀玉在药房。”
易子川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丝冷风,再没有回头。
云芷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失魂落魄地从廊柱后挪出来,脸上泪痕交错,茫然四顾,最终还是朝着姜怀玉惯常待的药房方向走去。
药房的门虚掩着。
云芷推开门,就看到姜怀玉正背对着她,默默地收拾着桌案上的医书和药杵,将它们一一放入一个半旧的藤箱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沉寂。
听到开门声,姜怀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将手边的一卷银针包好,放入箱中。
“师兄……”云芷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姜怀玉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拿起旁边几瓶常用的药膏,看了看,也一并收了起来。
这彻底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云芷心慌。
她看着这位向来最包容她、疼爱她的师兄如今也只留给她一个疏离的背影,偌大的委屈巨大的愧疚瞬间席卷而来,她带着哭腔喊道:“师兄!”
姜怀玉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系好行囊的最后一个结,然后提起它,脚步平稳地走向门口。
经过蜷缩在地上的云芷时,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径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几乎是本能,云芷猛地伸出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一片微凉的衣摆,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姜怀玉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门外沉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而疲惫:“你惹下的祸事,最终折辱的却是王爷,王爷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如今……云芷,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让着你的!”
那只攥着衣摆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她的手指无力地滑落,垂在身侧。
姜怀玉没有再停留,衣摆从她指尖彻底抽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南苑的小径尽头。
空荡荡的药房里,只剩下云芷蜷缩在地的细小身影,和那挥之不去的,令人窒静的寂静。
就在这时,两个负责清点器物的仆妇低声交谈着从她附近走过。
“动作快些,老爷可是吩咐了,西苑要彻底清扫一遍,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知道了!唉,说起来,那位云芷姑娘的东西怎么办?还留在厢房里呢。”
“管家说了,一并收拾了送到南苑去,总不能还让她留在这儿碍小小姐的眼吧?”
“真是坏了心肠了,要不是咱们小小姐去请了郑将军来,他们王爷也未必有命在,竟然任由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折辱咱们小小姐,早知如此,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们住进来,还平白烧了咱们半个园子!”
仆妇的声音渐行渐远,却像最后一道惊雷,劈散了云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犹豫许久,随后缓缓起身,走出药房。
药房外,仆妇们的收拾动作更快了,器物的碰撞声,箱笼的拖动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云芷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原本属于师兄的物件被一件件搬空,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间自己的那间厢房。
屋内已是一片狼藉,她的妆奁、衣物被胡乱堆在一边,几个面生的婆子正手脚利落地拆卸床帐。
“云芷姑娘,你可回来了,快些吧,就剩你这点东西了。”一个婆子语气不耐地催促道,手上动作不停,将她平日里珍视的一支玉簪随手丢进一个空匣子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云芷立刻上前,一把夺过那只空匣子,随后大声喊道:“我自己会收拾,用不着你们来赶我走!”
那几个仆妇瞧着云芷,一脸的鄙夷,直到带头的那位仆妇突然冷笑一声:“既然云芷姑娘你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了的清闲,记得太阳下山前,就要收拾好,我家小小姐喜静,可不要吵嚷了她!”
没等云芷说话,几人便将手里的东西随意丢到一旁,然后抬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