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质问
窗棂微开,冷风透得窗缝嗡嗡直响,丝丝密密地凝着水汽入骨,颤得人发抖。
许明奚讷讷地抬眸看向他,宽大的身量挡在身前,影子黑漆漆地打在她身上。
他周身沉郁着肃杀,压得她不敢喘口大气,面容潮红几乎能滴出血来。
“我说的话你听不见吗?”
冷声再度响起。
许明奚攥紧了腰间衣带,双肩隐隐发着颤,应道:“是......”
几近咬破嘴唇,她扯下衣带,伴随着衣料的摩挲声,褪去外衣。
沈淮宁仍背对着她,余光瞥去,纸窗漏进来的月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称得她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眼前,姣好的身姿如同那日许府屏风前看到一般。
仅此一瞬,他的目光躲开此景。
许明奚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心下一直悬着,不知沈淮宁要做什么,待脱到只剩里衣时,她紧攥着衣襟,有些犹豫,满脸红得跟煮透的红柿子似的,耳垂殷红如木棉。
待她欲解下里衣的衣带时,沈淮宁指了下身后的案桌。
“那边。”
寻着望去,案桌上正放着一身干净的长锦衣,还多了件镜花绫的大氅。
下意识地,许明奚终是心下松了口气,便连忙换上这身衣裳。
不料系好衣带之际,沉声响起。
“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明奚一怔,悬在空中的手顿住。
“没发生什么,就是五姑娘饿了,庖厨都歇着,不想惊扰旁人,我就......”
“你以为这么蹩脚的理由的我会信?”
厉声起,吓得许明奚跪到地上,浑身发着颤,指节发白地攥紧了衣袖。
“我......将军......”
垂眸而下,落在手指上被稻草割伤的血痕,回想沈善则的所作所为,如今仍觉着不寒而栗,今日幸而有沈静嘉赶来,那以后呢?她一直都在这沈家如履薄冰地活着,任何一点贞洁有失的闲言碎语都能掐死她,沈老夫人和秦懿悦髦背后苗头不对也依旧包庇着,她终归还是个外人,对沈淮宁来说也是。
思及此,鬓间的冷汗滴落到地板上,如晕染开的墨花。
若是告知沈淮宁此事,她已经能想象到那厌恶鄙夷的眼神。
“没有。”许明奚气若游丝,“真的只是我们在用风炉时不小心才引起的走水。”
沈淮宁没有接话,屋内顿时沉寂下来,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廊檐下的青铃不合时宜地叮铃响起,敲打着听者心泉。
末了,沉声响起:“我再问你一遍,真的是这样?”
许明奚眸光微闪,缓缓俯身,额头贴于交叠的手背上,应道:“是。”
话落,猛烈的咳嗽声响起,伴随着从胸腔发出的微微嗡鸣。
沈淮宁整个人弓着身子俯在椅背上,浑身颤得跟抖落的筛子,手背愈发的毒血渗着在青筋上,几乎要刺破血肉而出。
“将军!”
许明奚立刻上前去看情况,将他扶正顺着气,欲把着寸关尺的脉搏。
不料刚抓起他的手腕,却被他一把推到地上。
“走开,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哑声说着,他抚着心口,极力抚顺着呼吸,转过身去,只留许明奚一人站在原地,多是有点恍神。
“快走,你还要去祠堂跪着,不跪到天亮不准起来!”
冷言厉语,无不在赶她走。
许明奚回过神来,手背仍觉着火辣辣的疼,凉风吹散她额间的冷汗,思绪复回。
她敛回黯然的眼神,福了福身子,“是。”
话罢,许明奚推门而出,在合门之际,目光仍停留在沈淮宁身上,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末了,吱呀声响起,梨花木门合上,屋内归于沉寂,只余沈淮宁一人。
倏地,咳嗽声响,心口顿时气血涌上,喷洒而出,溅在地板上染成朵朵血花,渗入地板缝隙滴出。
伴随着脚步声,门又被推开。
沈淮宁以为她又回来了,忙坐正起来,回头一看是袁青木才松了口气。
袁青木见此状,连忙从怀中取出常备的药,给他吃下一颗,调整内息后才些许缓过神来。
“将军,此事该如何是好?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过分!”
沈淮宁恹恹地收回眼神,以指腹轻拭着嘴角的血,为苍白的薄唇染上一抹绯红,浸润着内里散发而出的淡淡冷梅香。
“叫兰青回来。”
袁青木眸光一亮,“兰青,您说真的,可是她不是给您派去监视长公主了吗?”
沈淮宁缓了口气,“已经不需要了,倒是你,不是一直盼着人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