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愿 - 不动心的白月光 - 萧筱墨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心愿

心愿

本就是一年一个样的年纪,何况际遇巨变这么多,现在任谁见到皎皎,怕是一时间都回想不起昔日她在长乐巷替她母亲卖糕点的模样了。

那时人人背地里议论她们母女,说起皎皎时,再讨厌她们母女的人也说:有芸娘那么个美貌的亲娘,皎皎完全长开后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事实上,她出落得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动人。

微暖晨光中,皎皎的打扮并不光鲜亮丽,她只是穿着一身青衣,仅靠一支木簪束着长发,就这么简简单单地露出微笑,就宛若清荷晨露,娴静雅致,教人只看她一眼,便忍不住怀疑春光是否偏爱太过,否则怎的她一来,春日也恰好来了呢?

崔宿白没有说错,芍药见到皎皎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得拿了剪子就咔嚓咔嚓剪十几枝各异花卉给皎皎,若不是皎皎劝她收下留情,她怕是要把花园里的所有花都祸害个遍。

她动作太快,皎皎劝也劝不住,盛情难却之下,只能全部捧在怀里,抱着来见崔宿白。

听到崔宿白的调侃,她弯眸一笑,顺着他的话开玩笑:“哎,谁让我自小到大都是‘花见愁’呢?”她从怀中的捧花中抽出一枝最漂亮的递过去,“收下这枝花后,您可不许怪芍药姐姐,也不许怪我了。”

她长大了,可在他面前,又永远是当初那个皎皎。

崔宿白唇角微扬,接过她递来的花,侧身让她进屋,道:“皎皎,你哄人的法子怎么一成不变?你对我太敷衍。”

皎皎一面进屋,一面更正他的话:“不是敷衍,我若要敷衍人才不会送花。毕竟花儿那么好看,我才不会送给我不喜欢的人。”

皎皎幼时就是在崔宿白的书房里读书长大的,他祈水郡与雍阳的书房陈设摆列大差不差,皎皎看了很有种回到那些时光的错觉,半点不拘谨。

待瞟到他桌案一角的一沓信纸,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赧然道:“啊,这些是我小时候写给您的信。”

崔宿白把那厚厚一沓纸拿起,递过去给她:“不仅是信,还有那些我布置给你的功课。”

皎皎粗粗看两页,险些背过气去——这哪是功课,分明是她不忍回忆的厚厚一叠黑历史!天,她到底是怎么写出那么多矫揉造作又生搬硬造的诗歌的……

她攥紧信纸,不想黑历史流落在外,艰难开口:“二公子,我想……”

“皎皎,不可以。”

崔宿白哪能看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他含笑把东西收回来,重新置于自己的案牍上,姿态闲雅:“信写得很可爱,诗歌虽然略显拙笨,但不掩真心,读来别有一番趣味。”

有时处理事务疲倦之时,读这些她幼时写的童趣诗歌,他的心情也能好上不少。

皎皎本想再为自己的脸面努力一把,却见常青拿着茶壶甜点进来。见皎皎的目光追随而来,他想要露出一抹笑,转而又像是想起什么,笑意收敛,颇有些拘谨地问:“您……您小时候喜欢吃的那些糕点,现在还喜欢吗?”见皎皎怔住,他会错意,急忙又道:“您……您还记得我吗?”

皎皎回过神来,又气又笑:“你是常青,我怎么会忘记!祈水郡的时候,不知多少个傍晚,都是你送我回长乐巷的。你把我当什么狼心狗肺的人了,居然会问我记不记得你?”

常青也觉得自己魔怔了。再见到皎皎的陌生散去,他忽的一身轻松,笑道:“唉,皎皎姑娘别气我,是我的不对。您现在口味变了多少?您想吃什么,常青给您去找。”

皎皎听他喊自己“皎皎姑娘”,眉眼舒展,笑:“这就对了。”又听他还如小时候那样对待自己,心中温暖,回答他:“这些糕点够我吃啦。不过我晚上想吃小笼包和松鼠鳜鱼,还想喝一喝骨头汤,不知道可不可以?”

她半点不客气,身为客人却摆出主人派头,不仅擅自定下晚膳,连吃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全然没有客随主便的意思。常青听了却高兴得很,兴高采烈道:“当然可以!不怕您吃,就怕您不吃。常青我攒了不少银子呢,便是二公子不给您吃的,常青也自费请大厨做给您吃。”

等常青马不停蹄离开去准备晚膳,崔宿白叹气。

“你一来,芍药把我的花全部剪给你不说,连常青也把我忘到脑后了。”他假意伤神,眼底却是星星点点的笑意,问皎皎:“今日想做什么?我奉陪到底。”

他真是太聪明、太体贴的人。

明明一个照面就猜到许多,可见她已经到他面前,却还是忍下所有想说的话,装作无事发生。这种无声的信任与呵护让皎皎感到安心。

仔细想来,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人。在他身边,皎皎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我对雍阳神往已久,”她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好不容易来到雍阳,就劳请二公子带我好好逛一逛了。”

崔宿白道:“不胜荣幸。”

两人走出院子,崔宿白才发现院外国君派来的侍卫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走出几步,听到消息急急赶来的崔渠等人正在院外等候。见皎皎出来,崔渠连忙上前道:“不知您远道而来,崔家准备得不够,请您勿怪。”

皎皎道:“我小时候与您见过几面,您待我不必那么谨小慎微。”她把手中的花递给一旁的芍药,请芍药替自己先替自己把这些花养在花瓶中,然后才继续对崔渠说:“我想请二公子带我在雍阳游览一番,您不会介意吧?”

崔渠的确在皎皎小时候见过皎皎,甚至动过皎皎长大后要替自己儿子纳妾的念头。此一时彼一时,人的际遇确实莫测,他心头复杂难言,面上却恭恭敬敬地道:“您说哪里话。”

他侧身让行,身后一众雍阳崔家本家的子弟跟着往后边站。

皎皎大致扫过这些人的模样气度,暗想:果然,崔家只能出一个二公子,正如荆家只出了一个荆南枝。在祈水郡的时候,她与二公子和荆南枝相处得久,便以为雍阳世家子弟都是他们两个那般的,那想法实在太过浅薄。

没走出几步路,旬宗伯走到皎皎身边,低声道:“国君,燕王派人来请您进宫。”

皎皎道:“你去替我回话,说我今日有约,明日再进宫去拜访,与他商议要事。”

眼下是燕王求人,摆点姿态没什么,旬宗伯并不多劝,应声离开,去与在崔宅外的燕王近侍回复。

崔家众人把一切看在眼里,互相几个对视间,万事尽在不言中。

皎皎这次来魏地,臣子只带了旬宗伯与郗灵两人。

并不想被太多人惊扰,与二公子逛雍阳时,她戴了伏烟递来的帷帽,郗灵并几十名侍卫都轻装打扮,不近不远地缀在她不远处。

雍阳城不愧是燕国的都城,街头巷尾热闹之极,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若说长颍街头尽是花与酒香,那么雍阳城的空气里就全是书墨的味道了。雍阳上下追求风雅,文人雅客数不胜数,皎皎极目所见的男男女女大多身着素净衣裳,说话轻声细语。

书肆数量也多,皎皎随崔宿白进入拐角的一家书肆,便看到书肆面积不大,但是内有乾坤,少说也有几千册书陈列其中。

书肆墙壁上挂着十几幅书画,皎皎随意看了眼,不由为自己的水平汗颜。她吓了跳,对身旁的崔宿白说:“您可藏好了我的那些旧作,别让他人随意翻看。”

皎皎苦着脸:“我现在也是有点身份的人,要是被那些恨我的人看到我写的那些诗歌,他们可就知道怎么不废一兵一卒将我击倒了——怕是谁来我面前背上两首我写过的诗,我就会羞愤欲死,随意出门找条河蹦进去了。”

此话一出,崔宿白还没说什么,皎皎身后的伏烟郗灵等人已经开始憋笑。

崔宿白握拳轻咳一声,沉吟道:“倒是个拿捏你的好法子。今晚回去我就让常青把你的大作锁起来,省得被外头的小贼惦记。”

郗灵彻底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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