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 - 不动心的白月光 - 萧筱墨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司徒

司徒

吞金死的!

皎皎骇然。她知道在某些地方,吞金甚至是一种刑罚,专门用来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概因吞金的过程极为痛苦,死的也不利落,吞金之人会在死前清楚地感受到金子一点一点地划破肠胃,却没有任何办法。

那么痛,他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皎皎不由感到头晕目眩。也许是受身体里那一半的血液影响,也许是旬宗伯表述得太身临其境,她有片刻觉得自己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种苦痛。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死法?难不成是为了保全体面,让自己死得不那么丑陋?

不。不是的。即便是为了体面,也不会摘了玉冠,连一件衣服都不给自己留下。

总算是知道了生父的情况,也知道了她娘当年为什么会逃跑,皎皎本该高兴,可心里却堵得难受,心情莫名低落。

她一方面忍不住探究那人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这样死,一方面又忍不住笑话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认为这样一个混账死一万次都不够。旬宗伯不也说他喝酒会犯痴症,说不定那日就是犯了痴症呢?早年能犯痴掐死自己两个亲生孩子,现在自然也能犯痴杀死自己。

何必为一个死了的人耗费太多心神,知道他死了就已经足够。更何况这样一个人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是他让她和她娘流离失所,这样一个人,与其去管他为什么这样死,还不如去多读两本书。

亭子旁种了一棵腊梅。昨夜积雪落了大半,雪堆里便隐约露出些掉落在地的红艳艳的花瓣。

皎皎盯着这些花瓣出神许久,起身对旬宗伯道:“谢谢你今日替我解惑。”

旬宗伯不好意思道:“王姬客气了。”

了却一桩心事,皎皎心想今日来拜一趟魏国的宗庙也算有所收获。

三人相继走出亭子。或许是方才谈论的事情过于沉重,这一路三人都开口说话,一个赛一个的沉默。

路走到半道,一名奴仆急匆匆奔来,见到三人在此,不由长吁出一口气。

皎皎见他神色紧张,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的确有要紧事。”奴仆道,“姜室的使臣忽然到来,国君已带了元星大人等人先行回宫接待使臣。晚宴自是取消,高轿也已经备好,就等王后和王姬回宫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姜室不是不久前才派使臣来过?她那位天子舅舅想要把她娘和她接回嘉广,结果算盘没打着,使臣被魏序暗里羞辱一通后赶回嘉广。

才过了多久,这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派使臣来定邺受辱?还挑在新年第一日?

不。再蠢的人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皎皎猜测,嘉广那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皎皎猜得没错,近来嘉广的确是发生了大事。

奉命自嘉广出发来定邺的使臣,与上次前来传达天子心意、请示将王后王姬等一并带回嘉广的是同一人。

说来也奇怪,分明是同一人,两次抵达定邺的精神样貌竟然天差地别。

使臣上次来定邺的时候还佝偻身躯,孤零零站在殿内,脑袋恨不得垂到地上,无论是谁说话声音稍大一些,他就开始浑身发抖,声音也变得结结巴巴。魏国的臣子们看在眼里,内心都对他十分鄙夷,连带着对远在嘉广的天子也升不起半分敬意。

可这一次站在殿内,使臣身边依旧无人相伴,却昂首挺胸,泰然自信。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半点不见慌张,十分怡然自得地擡首微笑,先是拱手向魏序问好,又是慢悠悠朝魏序身后的元星问好,风度绝佳。

别说是魏序和元星这种聪明人,就是两人身后紧跟的几名大臣都忍不住心下一动,晓得姜室这次来者不善。

只是大家想不明白:自从他们魏人吞下宁地后,姜室哪次派的使臣来不是战战兢兢的?怎么这次敢挺直腰杆子看人了?

唯有元星在殿内站定,瞧着使臣喜形于色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心中若有所悟。

他眼睫微垂,思量:莫非又与殷人相关?

魏序在上首坐下,问:“使臣远道而来,不知天子有何新的指示?”

不待使臣开口回答,他便径自继续道:“我与使臣丑话说在前头,若天子还是为上次的事情而来,那我的回答便还是与上次一样——王后与王姬是魏国的王后与王姬,至于太傅等人,宁地已亡,他们自然也成了我魏国的臣子。”

他话说得极其□□难听,若是上次听到此话,使臣少不得要憋屈胸闷,讷讷不知如何回复。可此次听到魏序再说起这些事情,他却面色不变,一派镇定自若。

“国君说得有理。实不相瞒,上次国君拒绝我等迎王后王姬与太傅等人回嘉广后,天子辗转多夜,这才察觉到自己这番举动有多失礼。”

使臣叹道:“此次我再度前来定邺,也是受天子嘱托,想要与国君道一声歉。天子有言,他确实思念同胞姐姐,想要照顾外甥女,但王后既已成为魏国王后,他若是再把王后与王姬接去嘉广,未免欠妥当。”

魏序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他轻哼一声,挑眉问使臣:“那太傅和宁地的那些臣子们,天子是否有什么新的看法?”

使臣道:“过往天子念太傅教书育人之恩,想要将太傅接去嘉广颐养天年。可现在么,天子也觉得舟车劳顿太过累人——”

顿了顿,他露出微笑:“正如国君所言,宁地已亡,太傅等人待在定邺,难不成国君会亏待他们不成?”

凉薄至此!天子这是要把宁地的一切全都撇干净了!

元星唇角浮现出一抹笑。

他有些可惜地想,怎么旬至良那批人此时不在殿内呢。若是他们听到天子让使臣代传的这番话,脸色想必会十分精彩。

果真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魏序身子前倾,冷冷逼视使臣:“使臣今日究竟为何而来?直说就是。”

“天子遣派我再来定邺,是请我与国君说一件大事。”

绕了半天圈子,终于说到来意,使臣想起上回在魏地受到的折辱,声音更加铿锵有力:“天子已决心册封现任殷王为姜室司徒。”

所谓姜王室司徒,乃姜室上卿。时间往前推个两三百年,王室司徒权利不可谓不大,既需要掌邦教,又需要随姜天子出征,其地位足可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现如今姜室衰微,姜室司徒显然不如百年前那么重要,殷鞅即便是被奉为王室上卿,其实也不能对其他各国做什么。

但姜天子仍要给殷鞅这么一个称号,为的不过是昭告天下——但凡殷鞅还担任王室司徒之职,谁再敢动姜室,谁就是与殷人作对!甚至无论燕人还是魏人,谁敢在嘉广周围多布置兵将,殷人便完全有理由出兵替姜室“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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