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序 - 不动心的白月光 - 萧筱墨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魏序

魏序

传说中原本要与殷地国君成亲的王姬回来了!

消息一传回定邺,上至贵族世家,下至平民百姓,一时都震动不已。等这日象征着王后身份的高轿进城,不少百姓都拥挤过来看热闹,便是不少自诩身份高贵的公子小姐,此刻也都遣派下人出街来打听情况。

国君无父无母无子无女,魏国王宫冷清清的,只住了国君与王后两位主子,王姬回来后,理所当然就是王室第三号人物。

自从前几年国君带回王后,定邺不是没有人见过王后的真容,因此百姓们都知道王后是一等一的好样貌,后来知道王后还有一女流落民间,先是被越王爱护不及、后又被殷王抢去成亲,百姓们对于这位王姬的容貌便更神魔化了。

有人向往不已,称王姬不愧是姜王室血脉,姜天子自称传于上天,是神人后代,那么王姬也应当是神女下凡,凡人见之一面已是大幸。

但也有不少人不屑诋毁,称女子重在温顺品性,容貌过盛乃是灾祸。此番魏、殷结亲不成,多半是美人骄纵,引得殷王厌弃。

言语纷纷扰扰,传遍定邺大街小巷。

不管大家怎么想,反正热闹是一定要凑的。等王后的高轿走过,百姓们一个个身子伏倒在地,头却悄悄擡起来,往高轿上看去——

很可惜,高轿两侧的锦缎把高轿遮得严严实实,王后与王姬的身影半点看不清。

许多人失望地吁出声。

不过,这对传闻容貌恍若神女的王后王姬的面容不得见,高轿前头骑马开道的荆南枝倒是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魏人官员多穿靛蓝色,魏人贵族虽不似越人偏爱鲜艳衣衫,但也瞧不上穿这种过于素净的白衣——在他们眼里,只有雍阳的世家们才爱穿这种衣衫,仿佛素白衣衫穿多了,人的品行也变得高洁了似的。至于魏人百姓,他们认为白色不耐脏,当然不可能多穿。

于是荆南枝穿着这么一身非常有燕人风度的衣衫进入定邺,人们自然多瞧几眼,这一瞧就了不得了,大家纷纷惊叹: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少年郎,生得好生俊俏!

面对周围人的注视,荆南枝显得很冷漠。定邺对他来说与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差别,他并不在乎这里的人怎么看待自己。

只不过……

他偏头冷冷看了眼一旁茶馆二楼的某个窗口,收回视线,蹙起眉想:果然无论哪里的世家都惹人讨厌。

“啪——”

茶馆的窗户被狠狠砸上。

身着紫绸衫劲装的少年关上窗户,剑眉因怒意高高扬起。

心情烦躁地在屋内来来去去踱来踱去,终究是受不了刚才那一眼的冷淡,少年一脚踢翻身侧的木凳,冷笑道:“他这姓荆的到底是什么眼神?来到了别人的底盘还这么狂妄,我看他就是仗着知道自己会受到国君的重用才摆出这副姿态!可气!真是可气!”

还嫌骂得不够带劲,他继续恨恨道:“长得一副拉不开弓的书生模样,燕人到底是怎么被他打得节节溃败的?雍阳荆家以前还与我们郗家齐名为武将世家,我看他们荆家就是会给自己冠虚名,尽吹嘘自己了,一家的窝囊废,正房的几个骄子接连上战场,居然都打不过这么个偏房出的,还给他送了这么多功劳!荆家没落也就这些年了。”

屋内还有一人。

那人心平气和地倒了杯茶,推过去,语气平静:“郗灵,我们家也没多少人了。说不定还是我们家没落得更快。”

仔细看去,他同样剑眉深目,五官英挺,赫然与方才骂人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

两人唯一的区别,大约是站立之人穿着窄袖便于练武的劲装,而端坐之人宽袖圆领,文质彬彬。

郗灵被亲兄长的一句话噎得所有咒骂的话都卡在喉咙,面色一时也青青红红。

他胸口憋着气,一把捞起刚刚被自己踢翻的木凳,坐在上面,拿起桌上的杯子就牛饮似的灌下去。

他抹了把嘴角的水珠,气道:“郗蕴,也不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哪有人这么诅咒自己家没落的?”

郗蕴和郗灵乃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自幼一起长大,模样没有分毫不同,脾气却天差地别。

郗蕴早习惯了弟弟的莽撞:“我说得不对吗?荆家庸才是多,但是正房偏房加起来子弟有几十号人,郗家这辈不就你我二人?”

想起荆家这么多人打不过一个偏房生的小子,他自认公平地点评:“猪崽生得多未尝不是本事。”

郗灵刚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到一半听到郗蕴的话,一时没忍住呛得咳嗽不停,一边咳嗽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你这张嘴用来对付外人真的很好。”他哈哈大笑,“郗蕴,以后两军作战,你就在城门上,你说什么,我找个大嗓门朝城下喊,说不定不用一兵一卒,敌军将领就要被你气死。”

郗蕴哦了声:“我看你嗓门挺大的,就你来喊吧,丢脸的事情你来比较合适。”

郗灵瘪嘴,不想和兄长再斗嘴皮子。

他问:“这王姬并非国君亲生,你说国君为何要迎她归国?甚至不惜得罪殷人?”屋内没人,他便口无遮拦:“我们国君看起来也并非是胸有大爱之人呀,定邺消息灵通点的人,谁不知道这王姬的生父是谁?他怎就为了她做到此等地步。”

郗蕴语气冷下来:“郗灵,祸从口出,国君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我来议论。”

见郗灵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他表情更严肃:“我看你倒是真的很想郗家没落才是。”

郗灵:“……我不说了就是了,生什么气呀,我又不在外人面前说。”

郗蕴皮笑肉不笑:“请你以后也把我当做外人,别和我说这些话。”

等郗灵不情不愿地认错,他才解释郗灵之前的问题:“你只想着王姬是一介弱女子,却没想过她身后的王后、王后身后的姜天子——姜室式微,可若非姜室实在扶不上泥,郑、宁两地那些世家何至于各寻主君?姜室一日不倒,姜室的血脉到底是全天下最高贵的。”

郗灵点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不服气:“郗蕴,你不准我谈论国君,怎的你自己对姜天子出言不逊,一口一个姜室!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傻子。”郗蕴怜爱地看了郗灵一眼,嗤笑道:“现在还真是姜室可谈,国君之事不可谈——不过你不聪明,为了我们郗家不要没落得比蠢人扎堆的荆家更快,最好还是在外面老实闭嘴什么都别谈吧。”

他起身,拍了拍弟弟的头:“好好练你的骑射去吧。”

说完推门而去,独留郗灵在屋内羞愤交加,气得起身又把凳子踹倒了。

被郗家兄弟和定邺百姓明里暗里议论的时候,皎皎已经随着芸娘到了魏王宫里。相处的时间越久,皎皎越有些恍惚——眼前这个冷着脸吩咐宫人做事的芸娘,与她记忆里始终温柔含笑的芸娘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屋里只剩芸娘、皎皎、荆南枝三人时,芸娘才缓下了脸色,变成皎皎熟悉的模样。

尽管眼眶因之前的大哭早已红肿不堪,甚至到了眨眼都微疼的地步,但她还是看着皎皎与荆南枝,努力微笑:“很好,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

摸了摸皎皎的头,芸娘擡眸看向荆南枝,万分感激:“南枝,这些年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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