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六月初的天空宛若洗净的明镜,透着疏淡的蓝白。
季夏半撑着下巴,低头对着稿纸胡乱划拉了几下,半天没等到它出水,最后她还是决定换枝笔。
抬手摸索笔袋的时候,季夏目光无意触及到桌子上的玻璃瓶。
李居言朝她的方向在桌上趴睡,不知何时掀开眼帘,声音带着刚刚转醒后的低哑,“他们生长的挺快。”
“的确是。”季夏将它拿起拉近观察,玻璃瓶里的彩色圆珠不知何时悄然变大,在阳光下折出细碎斓驳的光彩。
季夏安静眨了眨眼眼睛,“应该需要换水了吧。”
李居言长睫盖过一片阴影,有些懒洋洋嗯了声,“确实是该换了。”
“好。”季夏拿着装着玻璃瓶,起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因着快要高考,课间走廊旷荡与清寂默契环扣,常用来赏景聊天的热门窗台,如今的学生也几近廖廖。
心中判明了目的方向,季夏径直很快地走到了洗手间。
伸手打开水龙头,凉津津的自来水倾落在手心,季夏稍微卷了卷手指,直直凝望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季夏有些苍白,眼圈阴影淡显,只一对眼眸依旧烁动光芒,几分清冷的倔强隐约透现。
燥热平息后传来沁凉触感,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季夏有些后知后觉般伸回了手。
小心翼翼给玻璃瓶换水后,季夏抬手拧好盖子,试探了两下确定它已经拧紧,这才转身出门离开。
但好巧不巧,季夏才出门没走多久,便和从楼梯口走上来的季妙妙偶遇。
走廊人不多,偏她们两人还是同一个方向,相对静默无声中,颇有些狭路相逢之势。季夏余光只落了一眼,并没有同她打招呼,奈何她没走两步,忽然被季妙妙从身后叫住。
季夏心间缠起无解的烦躁,落在玻璃瓶上的手指微微拢紧了些。
她回过身,没什么语气问,“什么事。”
季妙妙嘴唇短暂蠕动了下,再次出声后,她却转而抛来一个突兀的问题,“季夏,我爸现在给你生活费么?”
老生常谈的问题,季夏眉眼疏淡下来,轻声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家有关系,你不过……”
“行了。”季夏不等她说完便蓦然打断,对上季妙妙微微泛红的眼眶,语气平缓,“要是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发泄,那你找错人了。”
季妙妙微愕后皱起眉,“谁说我心情不好,我心情可好着呢!”
季夏轻促笑了下,有些莫名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季妙妙说着又细看了一下,看清何物后她抬了下唇,有些嫌弃皱起眉,仿佛话里有话悠悠出声,“怎么还留着这玩意,你们那地方还流行么?这都是我们多少年前玩剩下的,现在几乎都无人问津了。”
像是找到了发泄情绪的落脚点,季妙妙想到什么说什么,末了还暗自期待着季夏的反应。
“是么?”季夏稍微抬手看了眼刚换完水的晶莹彩珠,回答有些敷衍,“我觉得有趣的东西应该永远不过时。”
几乎刚一落音,一阵女声略带怀疑的女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带起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你确定李居言现在在教室啊?我可不想跑了个空。”
“半差不差吧,他最近可忙了。”王越语气有些半开玩笑。
“忙着做什么?”许悦随着王越的步伐节奏,有些好奇的侧头问。
王越啧了声,拖缓声音看似语重心长,“他啊,忙着观察他的海洋宝……”
“咦,季夏?”
没有任何和季妙妙聊下去的必要,季夏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到王越叫她的名字。
季夏抿了下唇,转而迎上了王越的目光。
王越身边的许悦朝季夏弯眼笑了笑,“你好呀,季夏,我是许悦,之前见过的,还有印象么?”
季夏礼貌应声,“你好。”还没来得及思考,许悦却再次出声,浅笑道,“不过准确而言,应该是我见过你。”
“季夏,你在这里做什……这位是?”王越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停在季夏旁边不远处的季妙妙。
“我是季妙妙。”被两人干晾了一会儿,季妙妙出声时有些不自然。
许悦朝季妙妙轻嗯了声,眉眼平淡,全当做打了声招呼。
季妙妙见状咬了下唇,脊背有些僵直。
她们国际班的人都是这样,待人接物透着疏离傲慢,本来她已经试着坦然接受,但当下一经对照,她难免有些不服气。
凭什么对季夏不一样,她到底哪里好?
季妙妙心头思量,最后还是没迈开步子走人。
许悦移开视线,却忽然注意到季夏右手握住的玻璃瓶,有些新奇,“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呀?”她略微定眸,“彩色的弹珠?”
“不是弹珠。”明白许悦在好奇什么,季夏轻抬对她示意道,“这是海洋宝宝,泡在水里就能够长大。”
王越跟着嘿嘿笑了笑,意味深长侧头对许悦道,“这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李居言最近不怎么出教室的原因,最近他和季夏两人一起养这个,那叫一个贴心呵护。”
许悦听了起了兴致,“哦豁,这么有意思,季夏,你那里还有么,能分我点玩玩么。”
季夏闻言淡淡摇了摇头,“没有,我就这些。”
王越啧了声,“找李居言要,我后来全给他了。”
站在一旁听了对话的季妙妙闻言微睁眼睛,垂下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心像是被碾过的稻草,只等一把火将它燃烧殆尽,一切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