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第143章等待
第143章第143章等待
“大人!沈大人!”一大早,王至宝就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不好了,贸易司的账本不见了!”
“别慌,哪些账本不见了?”
“都不见了!”王至宝焦急不安,“我今早一到衙门就去学着给文书分类,发现装账本的那栏空空如也,我记得大人说过账本很重要的!”
“没事,我知道了,”沈乘月点点头,“不必声张,你去忙你的吧。”
“……是。”
账本这东西,一般没人会天天去翻看,倒是被勤快好学的小姑娘发现了端倪。
沈乘月不慌不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底下两个老班底张山王伍替她急得团团转:“好端端的账本怎么会消失?其中必有阴谋!”
沈乘月笑了笑:“别担心,说不定过两日账本就自己出现了呢。”
“放账本的房间只有咱们司的人能出入,要我说,就该趁早把奸细抓出来,撵出去!”
“就是,”张山跟着呸了一声,“当初借调人手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脸拉得老长,不情不愿的,如今见了利,想寻大人的错处,倒是都积极起来了。今日偷账本,明日还不定要偷什么呢?”
当日午时,众人去饭堂用膳时,察觉周围人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显然有什么事发生了,而海外贸易司的人被排挤在圈子之外,什么消息都得到的不够及时。
新调来的人手,在其他司还是有几位旧友在的,此时去打听一二,这才得知一名江浙来的商人来户部告了沈乘月一状,说她当初去采购丝绸时以权势胁迫丝农,压榨养蚕人,中饱私囊。
张山王伍对视一眼,心知不好,显然尚书并不是打算压下这件事,只是在对外贸易正走上正途的当口,不想闹得太大影响了贸易,决意私下调查。而此事中,必然少不了李郎中的怂恿,账本也必然是这厮私下偷走的。
两人连饭都顾不得吃了,匆匆扒了几口,就连忙回了贸易司,将此事转告了沈乘月。
“不必慌张,”沈乘月依旧镇定,“我又没当真做出他们指控之事,调查之下自会还我清白,怕什么?”
“大人啊,”张山急着抓耳挠腮,“不单是你清不清白的问题,要调查这事儿,得派人去当地查证,问询丝农,一来一回不知要耽搁多少时间!这期间,第二批贸易交给谁来负责?他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要从你手里夺权啊!”
“我明白了,”沈乘月仍然觉得无所谓,“夺就夺嘛。”
反正不管是谁来办事,最终得到两成纯利的都是红尘里,他们忙忙碌碌,还不是要为她沈乘月做嫁衣?
张山王伍见她说不通,急得唉声叹气,捶胸顿足。
“对了,大人!”张山忽道,“您不是对陛下有救命之恩吗?也许您可以对陛下说明情况,求他帮忙,你毕竟救了他一命!”
“但我同时也杀了他一个儿子,”沈乘月摇了摇头,“人性是很复杂的。”
张山王伍怔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对其他人说出类似的话,也许皇帝与她可以做一对儿明君贤臣,甚至可以是慈祥的长辈和活泼的晚辈,但两人之间自有一条界限存在。
要么做臣子,自己来解决问题,要么做晚辈,远离朝堂,其中没有中间地带。她不能指望既牵涉朝政利益相关,还要皇帝无条件地维护她。
他与她之间并没有那么厚重的信任,沈乘月也足够清醒到知道自己不能事事倚靠帝王。
不过话说回来,做皇帝的,和任何人之间大概都不会有那么厚重的信任。
“我得先自证清白,他才会维护我。”沈乘月说。
张山和王伍沉默下去。
沈乘月安慰他们:“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我不是承诺过吗?就算被革职,你们两个的俸禄也翻倍照发不误。”
“我倒是无所谓,我向来没什么远大志向,”王伍叹了口气,“但大人你呢?你的抱负呢?”
沈乘月微怔,近日被缠绕于案牍之间,她差点忘了自己当初想做官是心怀抱负的。她没想到两名下属竟会担忧自己至此,连忙收起了满不在乎的态度,对两人正色道:“我保证,这一次我不会倒台。被夺走一次主理贸易之权算不得什么,这权力我迟早还会拿回来的,户部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海上航路,我不会容许外行为了一己之私糟蹋这桩千秋大业!”
见她如此慎重,两人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他们猜的不错,果不其然,过了两日,尚书发话,让行商司先暂代海外贸易司,负责第二批货物的采购、运输等事宜。
“并不是本官不信你,你办事办得特别漂亮,”尚书苦口婆心,“只是事情闹出来了,在还你清白前,总得给其他人一个交待。”
“属下明白。”
“好,好孩子!”尚书连声道,“本官一定尽快还你清白!”
“谢大人。”
账本很快重新出现,大概是李郎中那边已经誊抄好了一份,准备细查。
沈乘月的账本是一式两份,一份正式的准备交给户部,做每年例行检查之用,另一份是用遐来勿文字写的,她自己能看懂,习惯在上面涂涂改改,写些注释。这东西她出门采购的两个月一直带在身上,万一不小心丢了,过路之人捡了发现看不懂,也免了麻烦。
其实两份的细账是一样的,只是李郎中信不过她,以为她做阴阳账本,才把这东西偷了去。至于他要花费多少工夫、薅秃多少头发才能把它译成大楚文字,就不是沈乘月需要操心的了。
户部最近一直在忙这些事,以至于对皇帝忽然下旨说今后女子亦能参与科举之事没有太多关注。外面纷纷扰扰,衙门里面关起门来,也一样纠缠不清。
皇帝的旨意向来不是随便下的,要先授意内阁拟旨,再交给中书舍人制词,再由给事中审核,其中任何一位臣子觉得这旨意不靠谱,都有权驳回。然后可能要经过一场漫长的拉锯战,才能让其中一方得到满意的结果。
但这一次皇帝给他们玩了一手釜底抽薪,先斩后奏。旨意下达,众民哗然,百官却随后才得到了消息。
他们原本笑骂着来通报的人乱开玩笑,然后那笑容僵在了脸上,定格了很久,一动不动。
朝上闹成了一团乱麻,把中书舍人、给事中通通围住,当然他们还没彻底失去理智,没敢去围内阁。两人也连连喊冤,说这诏书压根没经过他们的手。
按祖制,这种私旨可以废诏,让它成为一张废纸。但事情麻烦就麻烦在,百姓已经得知了这道旨意,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道旨意。如今对外说这道旨意是皇帝老糊涂搞出来的,我们百官都不认可的,现在废了、没用了、收回了,是否显得太过儿戏了些?
朝廷、皇帝、百官,都决不能在百姓眼里变成一个笑话。
朝上一团浆糊,皇帝心情却还不错,每天扛着鱼竿去御花园中的湖边钓鱼。百官逐个求见,也不耽搁他一边钓鱼一边接见。
众人算是看出来了,这厮把最想做的事也就是攻打夷狄完成了,料定自己要青史留名了,开始放飞了,丝毫不在意百官怎么骂他。反正旨意已经下了,你们想阻止就自己想办法去吧。
不管百官如何痛陈利害,皇帝都笑呵呵一副油盐不进的滚刀肉模样,仿佛一个真正的老糊涂,气得大家真想扑上去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