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米娅来了：打嗝先生》（6）

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某种方法

第二天早上，促使我出门的不是我的斗志，而是妈妈。她给我要带到学校去的面包抹上黄油，然后拍拍我的背给我鼓劲，说我应该像面对气旋眼似的，勇敢地面对我的敌人。

“什么是气旋？”莱娜问道。

“一种旋风。”

“米娅为什么要……”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吗？”卢卡斯插嘴。他睡眼蒙眬，跌跌撞撞到冰箱前，取出一瓶果汁。卢卡斯这个人沉默寡言，莱娜滔滔不绝最让他心烦。有时候他忍无可忍了，吃饭的时候也要戴着耳机听奥罗帕克斯的节目。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莱娜反驳，“你也不能阻止我做任何事情！”

“你等着吧！有一天唠叨警察会把你抓起来的！”

“孩子们别吵了！”妈妈说道，然后推给我们每人一个装着面包和水果的袋子。

爸爸最后来到厨房，他看起来乱蓬蓬、皱巴巴，简而言之：像是刚刚才从床上爬起来（而不是刚洗完澡），妈妈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点的。

我们迅速吃完早餐，然后出发去学校。学校门口，耶特问我有没有好好考虑和卡斯帕的事情，我才发觉自己的腿紧张得颤抖个不停。

我“嗯”了一声。

“所以呢？”耶特不嫌事大地打量着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打算。”我紧张地挤出一句话。

“胆小鬼！胆小鬼！”耶特嚷嚷道。

“谁是胆小鬼？”卡斯帕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挡住了我们的路。

“嘿，走开！”我刚想斥责他，然而话到嘴边就止住了。我绝对不会亲打嗝先生，绝不，绝不，绝不！趁心情还没变得糟糕透顶，我把他推到一边，急匆匆走进教室。坐到位子上时，我的心怦怦直跳，手抖得厉害，以至于从包里拿出笔盒都困难。你真是太蠢了，我对自己说道，实在太蠢了。我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只蝴蝶悄悄飞走。遗憾的是，这并没有发生，片刻过后我仍在原地，在这间空气里弥漫着黑板擦臭味的教室里。

“你就要从凳子上滑下来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克里斯蒂在一旁打量着我，眼睛像碧绿的湖水。

“生不如死。”我唉声叹气。

“咦，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为什么这么说？”克里斯蒂的声音都变尖了。

“你知道么，我太外婆是个说书的。”我随口扯了个谎，“她在剧场或者马戏团演出，我的天赋可能就是从她那儿遗传的。”

克里斯蒂扬起眉毛，“德语课上倒是没发现你有这天赋。”

“在德语课上也没人发现，你除了死记硬背还会些什么。”我回击道，“无论如何，你的想象力也就丰富得和沙鼠一样了。”

克里斯蒂喘了几口粗气（但愿她现在别从椅子上滑下来），我们的宗教老师格吕茨克先生迈着灵活的步子走进了教室，肩膀下夹着一摞我们的课堂作业。